碧桃听得心头滚烫，眼圈又红了，反握住薛林氏的手。
“干娘……”
“好了，不说不高兴的。”
薛林氏拍拍她，脸上重新绽开笑意，带着几分打趣。
“来，跟干娘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是喜欢读书好、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还是喜欢爽朗大气、会武艺能保护你的？或是精明能干、会打理庶务、让你衣食无忧的？又或者是……心思细腻、懂得体贴人的？”
她掰着手指，一样样数着，眼神明亮，仿佛已经在脑海里为碧桃筛选合适的人选。
“读书好的，像你大哥那样的，沉稳持重，将来前程差不了；会武艺的，像你二哥，有担当，有血性，能护着你；精明能干的，像你二叔年轻时，把外头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体贴细心的嘛……”
她想了想，笑道。
“这倒不太容易从外面看出来，得相处久了才知道。总之，你喜欢哪一类，或者还有别的想头，都告诉干娘，干娘替你留意着，咱们先慢慢挑着，不急，总归是还有几年的。”
碧桃被这一连串的类型说得有些头晕，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干娘这是要把各种好儿郎都给她划拉一遍吗？
她心里乱糟糟的，眼前却不由自主闪过几张面孔。
薛允琛炽热霸道的凤眸，星辰星瑞忠诚清澈的眼神，铁牛憨厚可靠的笑容，还有……薛允玦那双时盛满了卑微与执拗的眸子。
她喜欢什么样的？
她好像……都喜欢。
这个念头像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心底隐秘地燃烧着，带着惊世骇俗的烫意。
平时她不敢深想，更不敢宣之于口。
可此刻，在干娘如此疼爱的目光下，在因为二哥平安而变得格外轻松欢愉的氛围里，那点离经叛道的念头，竟有些蠢蠢欲动。
薛林氏和常嬷嬷还在笑着等她回答，眼神里满是鼓励。
碧桃忽然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灵动机敏的眸子，此刻因为羞涩和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大胆而显得水光潋滟。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点娇憨的无赖，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干娘……我要是……都喜欢，那可怎么办呀？”
话音落下，内室里霎时一静。
薛林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常嬷嬷举到一半准备给碧桃添茶的手也顿在了空中。
两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碧桃，仿佛没听懂她说了什么。
碧桃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心跳如擂鼓，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却又莫名有一种畅快感。
她微微垂下头，浓密的睫毛颤动着，等待着干娘的反应。
短暂的寂静后。
“噗——哈哈哈！”
薛林氏率先回过神来，她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猛地爆发出一阵爽朗开怀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飚了出来，方才读信时残留的伤感被冲得无影无踪。
“哎哟！我的儿！我的好桃儿！”
薛林氏一边笑，一边指着碧桃，对常嬷嬷道。
“你听听！你听听这丫头说的！哈哈哈……真有我当年的风范！想当年我未出阁时，看着满金陵的儿郎们，也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不差，恨不得……”
她笑得说不下去，常嬷嬷也反应过来，跟着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用帕子擦眼角笑出的泪花。
“哎哟喂，我的小姐哎！您可真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常嬷嬷笑着喘气。
“不过夫人说得对，小姐这性子，爽利！不扭捏！喜欢就是喜欢，大大方方说出来！”
薛林氏好不容易止住笑，拉过碧桃，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尖，眼里全是宠溺，竟没有半分责备或觉得不妥的意思。
“都喜欢？那有什么难的！”
薛林氏语出惊人，带着一种豪门主母的豁达。
“那就都要！我们桃儿这么好，多几个人喜欢、多几个人疼，怎么了？干娘有钱，咱们府里也养得起！你喜欢温润的，就找个温润的陪你读书品茶；喜欢英武的，就找个英武的护你周全；喜欢能干的，就找个能干的替你打理庶务……只要你高兴，养他三五个在身边解闷儿，又有什么不可以？”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更多的是对碧桃毫无底线的溺爱。
在薛林氏看来，碧桃这话多半是小女儿家害羞不好意思挑明，随口说的顽笑话，但她乐意顺着这话头，给足碧桃底气和娇纵。
碧桃完全没想到干娘会是这般反应，先是震惊，随即心头涌上酸涩。
她知道干娘未必当真，可这份毫无条件的偏宠，让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假意嗔怪地跺了跺脚。
“干娘！您也取笑我！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好好好，随口一说，干娘也是随口一说。”
薛林氏笑着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过桃儿啊，选夫择婿这事儿，干娘说归说，笑归笑，心里头是顶认真的。这是关乎你一辈子幸福的大事，急不得，也马虎不得。干娘是真心舍不得你，恨不得再多留你几年，在我跟前承欢膝下才好。”
她抚摸着碧桃乌黑柔顺的发丝，声音柔和下来。
“这女孩子啊，在娘家做姑娘时，是千娇百宠的明珠；出了嫁，到了别人家，便是媳妇，是主母，要担起一大家子的责任，要应对婆媳妯娌，要相夫教子……再想如今日这般，偎在干娘怀里说说笑笑，怕是难了。”
碧桃依偎在薛林氏温暖的怀里，闻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馨香，听着她充满疼惜的话语，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干娘……”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女儿不嫁，女儿一辈子陪着干娘。”
“又说傻话。”
薛林氏笑了，眼里却有泪光闪动。
“女孩儿总要有个自己的家。干娘只盼着，无论你将来选了谁，或是……真如你玩笑那般有了自己的主意，都要记住，锦瑟院永远是你的家，干娘永远是你的依靠。”
常嬷嬷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笑道。
“瞧夫人和小姐，这好好的，怎么又说伤感了。今儿本是二少爷平安信来的大喜日子，合该高高兴兴的。小姐还小呢，夫人也且舍不得，咱们慢慢相看，定能给小姐挑个十全十美、称心如意的郎君！”
“对，对，常嬷嬷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