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院内,林昭颜刚与薛林氏定下新名,心头暖意未散,便听得外间春熙隔着帘子轻声禀报。
“小姐,门房那边递了话进来,说是有位姓顾的先生,带着一位姑娘,持了咱们府上的名帖,正候在门外求见。帖子是夫人前几日特意吩咐给门房备下的,上头写着‘顾先生’。”
林昭颜心下一动,知道是师父顾星河带着妹妹顾缨来了。
这次并不是夜访,而是第一次持帖从正门求见
她立刻起身,对身旁的薛林氏道。
“干娘,是顾师父和阿缨妹妹来了。”
薛林氏也露出郑重的神色,放下茶盏。
“既是颜儿的师父登门,便是贵客。颜儿,你随我一同去迎一迎。常嬷嬷,你速去前头,让李管家先将客人请至前厅奉茶,我们即刻便到。”
“是,夫人。”
常嬷嬷应声而去。
林昭颜扶着薛林氏起身,自己也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裙。
薛林氏又将她身上那件银狐鹤氅的带子系紧了些,柔声道。
“外头风凉,仔细些。”
母女二人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步履沉稳地朝前厅走去。
穿过几重院落,远远便见前厅廊下,李管家正恭谨地引着一男一女朝厅内走去。
男子身形挺拔,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色细棉布直裰,外罩一件深灰色棉布披风,脚下是寻常的黑色布靴。
脸上虽未覆面具,却刻意低垂着眼睑,大半面容隐在檐下的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肃气息。
他身旁,紧紧挨着他手臂的,是一个穿着葱绿棉裙的少女,身形娇小,面色带着久病的苍白,眉眼与顾星河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柔婉怯弱,一双眼睛惶惶不安地打量着周围高阔的屋宇和肃立的仆役,正是顾缨。
李管家是府中老人,见识多,见这兄妹二人衣着虽朴素,气度却不凡,尤其是那男子,步履沉凝,即便刻意收敛,依旧能察觉出几分非同寻常的悍厉之气。
他想起夫人早有交代,对这位“顾先生”需格外礼遇,便越发恭敬,侧身引路。
“顾先生,顾姑娘,请这边走,夫人和小姐稍后便到。厅内已备下热茶,二位先稍坐歇息。”
顾星河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手臂稳稳地护着妹妹,随着管家步入前厅。
顾缨则怯生生地低声道了句。
“多谢管家。”
厅内宽敞明亮,紫檀木的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多宝格上陈设着古玩玉器,壁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厚厚的锦毯。
顾缨许久未见过这般景象了,只觉得目眩神迷,又隐隐感到无形的压力,小手不自觉地将哥哥的衣袖攥得更紧,指尖都有些发白。
顾星河察觉到她的紧张,低头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声音压得极低。
“阿缨,别怕,有哥在。”
两人刚落座,便有丫鬟奉上热腾腾的香茗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顾缨看着那白瓷盏中碧绿的茶汤和点心碟里栩栩如生的花糕,更是不敢动弹。
顾星河只端坐着,目光落在厅外。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盈而稳当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轻响。
薛林氏身着深紫色缠枝牡丹纹锦缎袄裙,外罩一件石青色刻丝灰鼠披风,头戴赤金点翠福寿簪,仪态端庄,在常嬷嬷的搀扶下步入厅中。
林昭颜则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秋香色绣折枝玉兰纹的缎面夹袄,同色马面裙,发间簪着新得的白玉兰花簪,跟在薛林氏身侧。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掠过顾星河时,微微一顿,似有千言万语,却又迅速归于平静。
顾星河与顾缨见主人家到来,立刻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