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居庸关,城楼。**
杨业扶着垛口,望着北方那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以及光柱下隐约可见的、如同潮水般的蛮族营帐,久久不语。
他身后,副将浑身浴血,哑声汇报:“将军,派出去的十七支斥候队……只回来了三支。其余……全部失联。回来的斥候说,蛮族大营绵延五十里,战兽的嘶吼声昼夜不息。而且……他们看到了‘血月祭坛’已经完成,昨夜子时,蛮族进行了大规模血祭,至少有上万人被屠杀……”
杨业闭上眼睛。
上万人……那里面恐怕有不少是被俘虏的边军将士和百姓。
“关内情况如何?”他问。
“粮草……只够十日。箭矢还剩三成,滚木雷石不足两成。将士们连续作战一月,伤亡已超过四成,剩下的也大多带伤,疲惫不堪。”副将声音哽咽,“将军,朝廷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杨业没有回答。
朝廷的援军?京畿三大营还在“整训”,各地藩镇的军队磨磨蹭蹭,那位新登基的陛下,心思恐怕根本不在救援北境上。
他想起昨夜收到的、来自黑冰台“地”字组密使的暗示——必要时,可以“放弃”居庸关,退守第二道防线。
放弃?
杨业握紧了拳头。
这关城内,还有六万将士,十五万百姓!一旦弃关,这些人能活下来多少?更别说,居庸关一破,北境长城防线将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蛮族铁蹄将长驱直入,千里沃野将化为焦土!
“将军……”副将见他沉默,忍不住道,“要不……我们向镇南王求援?他毕竟答应了北上,或许……”
“镇南王……”杨业喃喃。
他想起了那封密信,想起了信纸上附着的那一缕温润而坚韧的铜鼎气息。正是那缕气息,这两日勉强稳住了关城地脉大阵,否则大阵恐怕早已崩溃。
“他……会来的。”杨业缓缓道,“但不是现在。”
“那……”
“传令全军。”杨业转身,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火焰,“即日起,所有将士,包括伤兵,全部上城!拆城内房屋,取梁柱砖石,充作守城物资!动员所有青壮百姓,协助运输、救治、做饭!告诉所有人——此关,是我们最后的家园!背后,是我们的父母妻儿!退一步,便是死路一条!”
他拔出腰间已经崩口的长刀,刀锋指向北方:“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副将嘶声应和。
命令传达,关城内,残存的将士和百姓被重新动员起来。恐惧依旧在蔓延,但在这绝境中,反而激发出一种悲壮的凝聚力。
拆屋的轰鸣声,搬运石料的号子声,伤兵的呻吟声,妇孺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在这座濒临破碎的关城中回荡。
而北方,血月的光芒,越来越盛。
蛮族大营中,战鼓开始擂响。
低沉,厚重,如同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江东,金陵城,密室。**
铜鼎忽然一震!
鼎壁上的山川河岳图影中,代表北境的那片区域,骤然染上一层血色!
正在闭关的林自强猛地睁开眼!
他感受到了。
那股冲天而起的凶煞之气,那股源自万兽血池的、古老而邪恶的力量,正在北方苏醒!
更让他心悸的是,铜鼎的感应中,除了蛮族的凶煞,还有两股隐晦却同样危险的气息——一股来自深海,阴冷潮湿;一股来自地底,污秽疯狂。
“海族……炼兽宗……”林自强眼中寒光爆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蛮族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大举南侵。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多方势力默契配合的、针对整个人族的瓜分盛宴!
而他,以及他守护的这片土地,正是这场盛宴的目标之一。
“不能再等了。”林自强站起身。
铜鼎缓缓飞入他掌心,温润的光芒流转。鼎内,昆仑道种与铜鼎本源的融合,已完成了九成九。
只差最后一丝。
但这一丝,或许需要在战场上,在生死之间,才能真正圆满。
他推开密室门。
门外,早已等候的诸葛明和韩世忠同时抬头。
“王爷!”
“传令。”林自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陷阵营,随我即刻北上。破阵营主力,由韩将军统领,按原计划行进。”
“王爷,您要亲自先行?”韩世忠急道,“太危险了!蛮族势大,而且……”
“正因为势大,我才必须去。”林自强打断他,“居庸关不能破,至少……不能在我赶到之前破。”
他看向诸葛明:“先生,南域之事,按计划进行。海族、炼兽宗、郑经……我要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老朽明白!”诸葛明躬身。
林自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直射北方!
目标——居庸关!
而在他身后,金陵城内,五十名身着玄甲、气息最低也是玉骨巅峰的陷阵营精锐,同时腾空,紧随而去!
如同五十支离弦之箭,撕破长空。
目标,直指那血色漫天的北境战场。
蛮王誓南征。
血月即将临。
而一场决定天玄大陆命运的战争,也终于——
拉开最后的血腥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