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水湖底,水玲珑宫深处那间为她特设的“冰雪静室”内,冰公主韩冰晶正盘膝静坐。外界的时间流速仿佛被这片水域与她的意志共同凝滞,只余下绝对的寂静,以及她意识深处无声奔涌的洪流。
灵犀茶会已毕,决策已定,七日后全球庆典的倒计时如同无形的冰刺,悬于仙境与人类世界共同的天穹。她是指向风暴眼的那柄最锋利的冰刃,承载着夺回辛灵元神碎片、干扰“门”之开启、同时直面曼多拉疯狂反扑的重任。
压力如山。但压力,早已是她呼吸的一部分。
《清静宝鉴》的心法无声流转,将那份属于“韩冰晶”的、对辛灵现状的痛惜与愤怒,对庞大计划可能波及无辜的隐忧,以及对自身能否胜任的细微动摇,悉数接纳、梳理、沉淀。它们并未消失,而是化作清晰冰冷的认知模块,归档于神识的一角,等待调用,却不再能干扰核心决策的澄明。
此刻主导她全部心神的,是更庞大的推演与准备。
她的神识如同一面无限扩展又无限精微的冰镜,倒映着从王默处共享的、关于曙光塔及周边区域的一切细节——建筑结构、人流预估、能量管道、监控网络,乃至凝晶科技提供的新型建材那隐晦的异常波动。无数信息流交织,构建出立体而动态的“战场沙盘”。
在沙盘之上,她开始“演练”。
首先,是潜入与定位。曼多拉必然在塔基深处布下了重重镜之力防线,结合“渔夫”网络与十阶的秩序烙印,形成复合监控与防御体系。她意念微动,一缕极淡、几乎与周围水元素同化的灰白气息自指尖渗出,这是她以自身本源模拟的、高度提纯后的“混沌感应触须”。触须在神识沙盘中蔓延,尝试以各种角度、频率、能量形态去“触碰”那些假设的防线节点。
不是强行突破,而是“理解”与“融入”。她的力量特质决定了她无法像庞尊那样以雷霆万钧之势犁庭扫穴,也不能像颜爵那样挥毫成真、以巧破力。她的道路,更近乎于一种本质层面的“包容”与“转化”。她需要找到那些防线能量结构中,最细微的“接缝”,最本源的“波动韵律”,然后,让自己的力量以恰好能引起其“共振”或“误判”的方式渗透进去,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而又不激起警报。
神识中,无数次模拟演练展开又湮灭。失败,调整,再尝试。每一次失败,都让她对可能遇到的镜之力变种、十阶秩序烙印的排异反应、以及两者结合可能产生的未知效应,有了更深的预判和数据积累。《清静宝鉴》确保她能承受这种高强度的、伴随无数“失败”的精神消耗,始终保持“静极生明”的观察者视角。
其次,是核心的“破印”。辛灵残魂提供的关于“双重魂印”的情报是关键,但具体操作,仍需她自行摸索。
六块元神碎片,六处节点,彼此呼应。曼多拉的计划是同时利用碎片作为能量枢纽与“钥匙”,她则必须找到一种方法,能在不惊动曼多拉和十阶意志的前提下,至少快速破解一处节点的外层“镜印”,并以内层残缺烙印惧怕的“归藏”之力进行覆盖或转化,以此引发连锁崩溃。
这需要她对空间封印力(冲击外层裂痕)和自身“归藏”真意的运用,达到一种精妙绝伦的同步与平衡。稍快一步,可能打草惊蛇;稍慢一分,可能被反噬或察觉。
她在神识中,以混沌之气模拟出辛灵元神碎片那虚弱又坚韧的灵光,再以更微弱的力量模拟出双重魂印的结构——外层是扭曲闪烁的镜光锁链,内层是黯淡却顽固的紫黑烙印。然后,她开始练习。
没有实际目标,练习的只是那种“感觉”——将空间震动的韵律压缩到极致,化为无形的“凿子”,精准点在某一个预设的“裂痕”上;同时,另一部分心神必须立刻引导“归藏”之力,如同最细腻的冰雾,迅速包裹、渗透、安抚内层烙印,并将其存在性质悄然向“混沌包容”的状态偏转。
这不仅是力量的操控,更是神识分割、同步处理多线程高精度任务的极限挑战。渐渐地,在她极致专注的识海中,仿佛分化出两个无形的“她”:一个,是冷静锋锐的“破壁者”,眼中只有镜印的薄弱点与发力时机;另一个,是深邃包容的“化育者”,气息绵长,专注于覆盖与转化那充满否定意味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