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林边缘,水王子的水之力如同最柔韧的丝绸,包裹着那团来自苔藓长老的、微弱的生命灵韵残渣。冰公主的混沌气息则如灵巧的刻刀,在其中流转,小心地将那缕冰冷粘腻的“窃贼余味”剥离、封印,只留下最纯净、最原始的生命印记。那光晕更加黯淡了,却从浑浊变得通透,如同一滴被仔细拭去尘埃的晨露。
金王子站在几步开外,双臂环抱,暗金铠甲在透过稀疏树冠的斑驳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他紧抿着唇,看着冰公主和水王子如同处理易碎瓷器般摆弄那团在他看来“软弱无用”的光。不耐烦的情绪在他眉宇间跳动,但刚刚冰公主那句“看看力量还能怎么用”和他自己收敛气息的举动,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只是烦躁地站在原地,没有打断。
终于,冰公主指尖轻点,那团被净化过的、仅存一丝生命印记的浅绿色光点,如同一只疲惫的萤火虫,晃晃悠悠地飞向不远处一棵古老的、树皮皲裂如龙鳞的铁杉。这棵铁杉也是失魂者之一,枝叶低垂,但树干依旧笔直坚韧,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顽强。
光点没入铁杉皲裂的树皮缝隙,消失不见。
刹那间,极其微弱的变化发生了。那棵铁杉最顶端一根低垂的细小枝桠,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挺了挺;一片半枯的针叶,叶尖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鲜润。没有立刻恢复生机,更像是一个昏迷的人,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证明最根本的“活”意还未完全断绝。
整个翡翠林依旧是寂静而“空”的,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改变,却像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肉眼看不见、却能被生命本身感知的、极其微弱的“希望”涟漪。周围几株萎靡的植物,无风自动,叶片发出了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仿佛在无声地呼应。
金王子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杯水车薪。”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无用功。他更渴望用他的金属狂潮,去把那窃贼和它背后的存在彻底碾成碎末。
冰公主收回手,灰眸平静地扫过那棵铁杉,又看向金王子。“是火种。” 她纠正道,语气没有波澜,“毁灭可以清除病灶,但无法让被挖空的土地重新长出庄稼。保住一点‘根’,至少给这片森林,留下一个等待未来雨水、重新发芽的可能。” 她的话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陈述某种她所认知的、超越单纯破坏的法则。
金王子拧着眉,刚想反驳什么,忽然,他和冰公主、水王子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向了森林的另一侧。
那里的空气泛起了柔和的、彩虹般的涟漪,伴随着清雅的花香。生命力——磅礴、纯净、充满温暖治愈力量的生命力,如同春日暖阳般弥漫开来,与翡翠林此刻整体的“空”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灵公主花翎,自彩虹般的流光中盈盈现身。她依旧一身粉裙,容颜温柔圣洁,手中轻握着一截翠绿欲滴的、仿佛刚刚折下的新鲜藤蔓,藤蔓顶端开着一朵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粉色小花。她的目光首先关切地落在周围失魂的植物和小精灵身上,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悲悯。
然后,她才看向场中的三人。当她的视线触及冰公主时,温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冰公主的气质变化,尤其是那双混沌灰暗底色中旋转着冰蓝星芒的眼眸,让她感到陌生。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金王子身上时,惊异变成了明显的震动和一丝复杂的了然。
“冰公主,水王子。” 灵公主微微颔首致意,声音空灵柔和,“颜爵传讯说翡翠林有变,我便立刻赶来。没想到……” 她的目光在金王子那身暗金铠甲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上停留,“金王子,你也在这里。看来,你终于挣脱了枷锁。”
金王子对灵公主可没什么好脸色。当年他的灵心被金王子(过去的自己)所化的牢笼禁锢,虽然是过去的自己所为,但此刻面对这位生命之母,他心头依旧萦绕着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疏离,尤其厌恶她眼中那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悲悯。他冷哼一声,算是回应,将头撇向一边,仿佛多看一秒都会玷污他的眼睛。
灵公主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冰公主手中那缕被剥离封印的“窃贼余味”吸引。她轻轻蹙眉:“好冰冷……好‘空’的感觉。这不是寻常的掠夺,这是在……‘格式化’生命的痕迹。” 她用的词很新鲜,但意思准确得让冰公主眼中星芒微闪。
“灵公主可曾见过类似的手段?” 冰公主将那一缕被混沌气息包裹的冰冷余味托起。
灵公主仔细感应,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未曾直接见过。但这气息,让我想起不久前,时希与我分享的一些关于‘秩序侵蚀’的古籍记载……以及,更早之前,封印火领主时,感受到的某种……试图将万物纳入单一轨道的‘意志’。” 她顿了顿,看向冰公主,“与你们之前对付的‘十阶’有关,对吗?”
冰公主颔首:“十有八九。手法更隐蔽,目标更明确,专挑生命力浓郁、灵性纯粹但防御相对薄弱的目标下手。像是在为某种‘仪式’或‘构建’,搜集特定品质的‘原料’。”
灵公主眼中忧色更深。她轻轻叹息,手中的藤蔓小花光芒微涨,柔和的生命之力如同温润的细雨,无声洒向周围最萎靡的几处植物。那些植物略略舒展,但效果远不如冰公主保存的那点“火种”植入铁杉来得有根本性。她擅长治愈与赋予,但对于这种被“挖空”本源、失去“魂”的伤势,也有些束手无策,只能暂时缓解表面的枯萎。
“翡翠林的‘伤’,在根子上。” 灵公主低语,带着遗憾。她看向冰公主,“你们找到线索了吗?”
冰公主指了指金王子:“他刚在这里醒来,他的力量场搅动了贼人留下的‘赃物’和痕迹。他对那股‘征收’的异味,有本能的反感与熟悉感。”
灵公主看向金王子,眼神认真:“金王子,此事关乎仙境无数生灵的安危。若你能追踪到那窃贼……”
“本尊知道该做什么。” 金王子粗暴地打断她,暗金眼眸中戾气一闪,“用不着你来提醒。” 他讨厌被当作需要被说服、被指引的对象,尤其是被灵公主这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