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水湖畔的集结,没有旌旗招展,也没有战前激昂的宣言。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铅云压境般的肃杀寂静,笼罩着这片即将成为出发点的水岸。
冰公主站在最前方,灰白星辉的长发在微风中纹丝不动,混沌玉身流转着内敛而深沉的光泽,那双灰眸中的冰蓝星芒,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冷静、锐利,如同淬炼过的寒冰。她已将《清静宝鉴》运转到极致,心湖澄澈如镜,映照万物却不起波澜,为即将踏入的“易迷心”之幻境筑起最坚固的心防。
水王子静立她左后方半步,一袭蓝衣如水,气息沉静似渊。他周身萦绕着几乎看不见的、却无比纯净柔和的水汽,既是守护的屏障,也是净化的领域。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冰公主的背影,碧眸深处是无需言说的守护意志。
金王子则像一头被强行按捺在出发线上的凶兽,立在右侧。暗金铠甲在晨曦微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他双手抱臂,指节却无意识地捏紧又松开,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空处,仿佛已经穿透空间,看到了月球废墟上那些等待被他碾碎的“靶子”。不耐与杀意在他周身形成一股无形的、灼热的低气压,与冰水二人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冰公主给他的那枚冰晶,被他紧紧攥在左手掌心,金属手套几乎要将其嵌入。
颜爵和灵公主几乎是同时抵达。
墨香与流光交织,颜爵踏着无形的画卷翩然而至。他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利落的墨色劲装,惯常的折扇并未打开,而是被他反握在手中,扇骨尖端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他脸上惯有的慵懒笑意收敛了许多,狐狸眼中带着罕见的锐利与审视,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尤其在气质迥异的冰公主和躁动不安的金王子身上停顿了一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灵公主则是乘着一道柔和的彩虹飘带降临,粉裙曳地,容颜依旧温柔圣洁,但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忧色。她手中托着一盏小巧的、散发着温暖生命光晕的琉璃灯,灯芯是一朵缓缓旋转的、半透明的心花。“翡翠林那点‘火种’我已妥善安置,”她轻声对冰公主道,目光随即担忧地望向金王子,“金王子,前路幻境丛生,务必谨守心神,莫让怒火蒙蔽了双眼。”
金王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听见了,根本懒得回话。
“时希呢?” 冰公主看向颜爵。
颜爵用折扇指了指天空:“她说时间线在‘废墟’附近扰动得厉害,直接过去与我们汇合更‘省步数’。” 他语气依旧带着点特有的调侃,但眼神认真。
“那么,出发。” 冰公主不再多言。她抬起右手,指尖在身前虚划。没有复杂的咒文吟唱,只有一缕精纯的混沌之气自她指尖溢出,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滴,迅速在空气中晕染、扩散,勾勒出一扇门的模糊轮廓。这并非传统的空间通道,而是以混沌之力为引,试图直接“叩响”通往月球废墟那被遗忘之地的“坐标”。
然而,门扉的轮廓闪烁不定,极不稳定,仿佛对面的空间被某种力量层层封锁、干扰。
“啧,果然加了‘锁’。” 颜爵挑眉,上前一步,手中墨书笔闪现。他不再慵懒,神情专注,笔尖蘸取虚空中的“意韵”,快速挥洒。一幅简练却意境深远的“明月照荒墟”水墨画在空气中迅速成形,画中的月光仿佛拥有真实的清辉,笔直地照射向冰公主勾勒出的那扇不稳定门扉。
“山水轻描,意境为桥——开!” 颜爵低喝一声,画作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混沌门扉之中。
刹那间,不稳定的大门如同被注入了清晰的“路径”与“意象”,轮廓瞬间稳固、凝实。门框呈现出岩石与水墨交融的质感,门内不再是混沌的漩涡,而是一片清晰映照出的、极端荒凉寂静的景象:灰白色、布满环形坑与嶙峋怪石的无垠大地,远处是深邃漆黑的宇宙幕布,以及一颗巨大的、蔚蓝色的星球——人类世界,静静悬挂在“天空”一角。一股极其稀薄、冰冷、仿佛能吸走一切声音与热量的死寂气息,从门内隐隐透出。
月球废墟,到了。
“走。” 冰公主率先迈步,毫不犹豫地踏入那扇门。她的身影在门内的荒凉背景中显得格外孤高清冷。
水王子无声紧随。
金王子低吼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战意如同开闸洪水,暗金光芒一闪,他已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冲了进去,速度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短暂的音爆。
颜爵对灵公主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也相继踏入。
穿过门扉的感觉并非寻常的空间跳跃,更像是一步从生机盎然的湖畔,跨入了绝对真空、万籁俱寂的墓场。重力变得微弱而奇异,温度骤降到难以想象的低温。脚踩在月壤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干燥的沙沙声。巨大的孤独感和空旷感瞬间包裹了每一个人,仿佛自身的存在都被这无边的死寂稀释了。
冰公主立刻在体表布下一层极薄的混沌力场,隔绝极端环境,同时维持内息。她举目四望,灰眸中的星芒急速旋转,解析着这里的一切。
荒凉。极致的荒凉。目光所及,只有望不到边的灰白、暗影、以及大大小小、如同伤疤般的环形山。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生命的痕迹,甚至连能量的自然流动都微弱到近乎停滞。这里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是仙古大战后留下的、至今未能愈合的创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