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塔的废墟之上,天空是铅灰色的,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一块浸透了绝望的脏抹布。风在这里是凝滞的,带着铁锈、尘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万物终焉前特有的空洞气味。巨大的塔身早已坍塌过半,裸露的钢筋如同巨兽折断的肋骨,狰狞地刺向压抑的天穹。地面遍布裂纹,有些深不见底,渗出幽暗的光。
这里曾经是人间情绪汇聚的巅峰,希望与光明交织的图腾。如今,只剩下破败、死寂,以及在那片废墟最深处,一个不断散发不祥波动的、被重重扭曲力场包裹的“伤疤”——那是十阶“门”投影残留的痕迹,也是时希预言的“时空湍流”即将爆发的原点。
冰公主站在一片相对完好的楼板边缘,脚下是数百米高的虚空。她依旧穿着那袭冰蓝色长裙,裙摆和长发在凝滞的风中纹丝不动,只有发梢末端流转着内敛的混沌微光。她的脸色依旧带着重伤后的苍白,但冰蓝色的眼眸却平静得像极地最深处的寒冰,映照着下方那片越来越不稳定的废墟核心。
在她身后,一道道身影接连显现。
水王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侧,如同她的一道影子,却又无比坚实。他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水汽,眼神沉静地扫视着整个战场,将每一处能量乱流、每一道空间褶皱都纳入感知。
颜爵从一片泼墨般的水墨光影中踏出,今日他换了一身更利落的劲装,墨绿长发高束,手中的墨书笔不再是闲适把玩的物件,而是透着森然寒光。他脸上惯有的慵懒笑容消失了,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只有眼底燃烧着近乎狂热的专注——那是艺术家面对终极画布时的决绝。
灵公主和时希几乎同时到来。灵公主周身彩虹飘带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却坚韧,如同春风化雨前凝聚的那片最厚重的云。时希则显得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紊乱的时间流里,手中的怀表指针跳动得时快时慢,表盘上裂纹密布,但她紫眸中的光芒却异常稳定,如同风暴眼中那颗唯一的定星。
“轰——!!”
一道暴躁的雷霆撕裂铅灰色的天空,庞尊驾驭着电光麒麟轰然降落在不远处一块倾斜的钢梁上。他浑身缠绕着刺眼的电蛇,脸色因力量全开而显得有些狰狞,额角甚至因体内核辐射痛苦的折磨而渗出细汗,但他眼神凶狠,死死盯着废墟核心,仿佛那里有他毕生追寻的猎物或必须碾碎的仇敌。白光莹安静地悬浮在他身后稍远一些的地方,光影之力在她手中凝聚成实体般的剑与盾,神情肃穆。
另一侧,空间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撕开一道口子,暗金色的狂暴气息汹涌而出。金王子踏步而出,身上的暗金铠甲虚影比在珊瑚林时凝实了数倍,几乎化为实质,每一片甲叶都铭刻着古老的战纹与新鲜的“锈迹”——那是力量与痛苦交织的证明。他手中并无兵器,但整个人就像一柄出了鞘、饮过血、渴望着更多毁灭的凶刃。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下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那股对“秩序冰冷”和“强制掠夺”的本能憎恶,让他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困兽。
更远一些的地方,叶罗丽战士们也陆续抵达。王默被罗丽的魔法灵光托着,小脸上满是紧张,但眼神坚定,手中隐约有温暖的火光与纯净的爱心光芒交织;陈思思与蓝孔雀配合,在身周布下层层晶莹剔透的冰晶防御;舒言面色沉静,手中的手表指针泛着微光;建鹏摩拳擦掌,身上隐隐有植物藤蔓的虚影缠绕;齐娜罕见地没有变身,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塔罗牌,菲灵在她肩头,小小的身影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决绝。
荒石带着莫纱(莫青)从地面升起,巨大的岩石平台托着他们。荒石面色凝重,石之国王的威严尽显,莫纱则收起了所有娇嗲伪装,眼神清澈而勇敢,手中握着一块微微震动的奇异晶石——那是她与地震仙子新契约的力量体现。
甚至,高泰明也带着白光莹的另一半力量(与庞尊契约的那部分)出现在战场边缘,他脸色因心脏负担而有些发白,但眼神桀骜,光之翼在背后微微震颤。
灵犀阁的其他几位,毒夕绯、情公主、御王黎灰(尽管立场微妙)……但凡能联系上、且尚未彻底倒向对立面的力量,似乎都收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或感受到了那迫在眉睫的终极威胁,陆续以各种方式出现在这片废墟的天空与大地之上。
一道道或强或弱、属性各异的气息,如同夜空下逐渐亮起的星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都锚定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之上,锚定在那个冰蓝色身影所在的方位。
他们没有交谈,没有战前动员。一种无形的、沉重的默契压在每个人心头。时希的预言,冰公主传递的情报,以及每个人自己感知到的那正在侵蚀世界根基的冰冷“秩序阴影”,都让他们明白——没有退路,无需多言。
冰公主静静感受着身后汇聚的磅礴气息。灵魂深处,“青荷”的理性内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飞速评估着每一份力量的特性、状态、可能的配合方式,以及……在这场决战中,如何最大化地利用这些“变量”来达成自己的深层目标(测试混沌之道对高维秩序的极限、收集终极战斗数据、完成系统任务、滋养莲种)。但同时,“韩冰晶”的情感模块也在炽热地运行——看到兄长沉默却坚实的守护,看到颜爵、灵公主、时希毫无保留的并肩,看到金王子那被痛苦和愤怒驱动却指向共同敌人的锋芒,看到那些曾经弱小、如今却勇敢站在这里的叶罗丽战士们……一股复杂的暖流与沉重的责任感激荡在胸口。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尘埃味的空气进入肺腑,却让她更加清醒。
“都感觉到了吗?”她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不需要回答。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下方废墟核心那片扭曲的“伤疤”,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鼓胀”、“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另一个维度强行挤进来,又像是这个世界的“伤口”本身即将发生剧变。空气中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银色“裂痕”,那些裂痕规整得可怕,像是用最精密的尺子画出来的,所过之处,连尘埃下落的轨迹、光线的折射都变得僵硬、刻板。
“时空湍流”的前兆。
也是那个“银灰色法则空洞”的力量,开始更直接地干涉这个世界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