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王漫妮比平时起得更早。
她站在衣柜前,仔细挑选今天去周太太家的衣服。不能太正式,显得像上班;也不能太随意,显得不专业。最后她选了米色针织衫和卡其色长裤,配一双低跟乐福鞋,外面套一件浅灰色风衣。整体看起来舒适、得体,又不会过分抢眼。
临出门前,她检查了随身带的工具包:软尺、手套、几个不同材质的收纳袋、一本皮质保养手册,还有她自己整理的一份“衣帽间整理要点”。这些都是她过去几天准备的——既然接了这份工作,就要做到最好。
周太太家在外滩附近的一栋老式公寓里,门卫很严格,登记后才放她进去。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铜框电梯,运行起来有轻微的嘎吱声,但很稳。
开门的是保姆,四十多岁,穿着整洁的制服:“是王小姐吧?太太在等您。”
王漫妮跟着保姆走进客厅。房间很大,挑高至少四米,落地窗外就是黄浦江景。家具都是老物件,实木的,保养得很好,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不是赝品。
周太太从里间出来,今天穿的是家居服,但料子一看就很好。她笑着对王漫妮说:“漫妮来了?麻烦你跑一趟。”
“周太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王漫妮微笑。
“那我们去衣帽间看看。”周太太带她穿过走廊,“东西有点多,我最近想整理一下,换季了嘛。”
衣帽间比王漫妮租的整个房子还大。三面墙都是定制的衣柜,中间是岛台,上面放着首饰托盘。衣服按颜色分类,包包单独有一个区域,鞋子整整齐齐码在旋转架上。
王漫妮快速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这不是真的需要整理,而是想让她“看看”。
“周太太的衣帽间已经很整齐了。”她说,“您是想调整分类方式,还是想处理一些不常穿的衣服?”
“都有吧。”周太太在岛台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先看看,有什么建议。”
王漫妮戴上手套,开始工作。她没有立刻动手整理,而是先观察——衣服的品牌、材质、款式;包包的品类、成色;鞋子的磨损程度。一边看一边在心里归类:哪些可以保留,哪些可以处理,哪些需要特殊保养。
“周太太,”她看了二十分钟后开口,“您的衣服大部分是天然材质,羊毛、真丝、羊绒,保养得都很好。不过有几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有点泛黄,需要专业处理。”
周太太点点头:“嗯,那几件是有点年头了。”
“包包方面,”王漫妮走到包柜前,“爱马仕和香奈儿这些经典款成色都很好,可以继续用。不过这几只小众品牌的季节款,可能可以考虑处理掉?这类款式容易过时,二手市场也不太保值。”
“你说得对。”周太太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那几只确实背得少了。漫妮,你眼光不错。”
“在店里看得多,稍微懂一点。”王漫妮说,“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联系靠谱的二手店,或者如果您想捐赠,我也知道几个渠道。”
周太太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好,那就麻烦你。今天先整理衣服吧,包包下次再说。”
整个上午,王漫妮都在衣帽间里工作。她动作利落但不急躁,每件衣服都仔细检查,该挂的挂,该叠的叠,该送洗的分开放。她还根据周太太的身材和肤色,搭配了几套不同场合的穿搭,拍下来存进平板电脑里。
中午十二点,工作告一段落。周太太留她吃午饭,是保姆做的家常菜,四菜一汤,很精致。
“漫妮,你在米希亚做了八年,没想过换个平台?”吃饭时周太太问。
“在考虑。”王漫妮说,“最近在准备考高级商品管理师资格证,想等证书下来再看机会。”
“高级商品管理师?”周太太挑了挑眉,“那个证不好考。不过我认识几个品牌的区域负责人,他们看重这个。如果你考下来,我可以帮你推荐。”
王漫妮心里一动,但面上平静:“谢谢周太太。不过我想先凭自己能力试试看。”
周太太笑了:“有志气。不过漫妮,这个社会,能力和人脉缺一不可。你有能力,我帮你牵个线,是双赢。”
“我明白,谢谢周太太。”
吃完饭,王漫妮继续工作。下午三点,整理基本完成。衣帽间焕然一新,每件物品都有了自己的位置。
周太太很满意,当场付了酬劳,比说好的还多给了百分之二十。
“今天辛苦你了。”她说,“下次换季还找你。另外,下个月我有个小型聚会,都是朋友,想请你来帮忙做搭配顾问,有时间吗?”
“时间上应该可以,我需要跟店里确认一下。”王漫妮说。
“好,我等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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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周太太家出来,王漫妮没有立刻回家。她去了趟图书馆,借了几本关于奢侈品管理和客户服务的书。坐在阅览室里,她翻开书,但脑海里还在回想今天的一切。
周太太的衣帽间,那些价值不菲的衣服和包包,那个能看到江景的客厅,还有那些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的问题——所有这些,都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有钱人的规则,圈层的规则,人际交往的规则。
她在观察,在分析,在吸收。
手机震了,是钟晓芹。
“漫妮,我今天去医院做产检了。”钟晓芹的声音听起来比前几天有精神,“医生说宝宝很健康……我决定要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