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来了,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黛西忽然说:“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三十岁,敢跳出舒适区,重新开始。很多人嘴上说着要改变,真到选择的时候,还是选了安全的那条路。”
“可能因为我没什么可失去的。”王漫妮说。
“不。”黛西摇头,“你有很多可失去的:稳定的收入、看得到的晋升路径、积累了八年的人脉。你只是觉得,前面有更值得的东西,所以这些都可以放下。”
这话说得很准。王漫妮笑了笑,没否认。
饭后回到店里,最后的几个小时过得很快。王漫妮把工牌、门禁卡交还给前台,在离职单上签了最后一个名字。走出办公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用了三年的办公桌,已经收拾干净,明天就会有新人坐上去。
商场里音乐轻柔,客人来来往往。她经过米希亚的橱窗,玻璃反射出她的身影:浅灰西装,步伐平稳,背挺得很直。
没有回头。
走出商场时,夕阳正好。冬天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给街道镀上一层金色。王漫妮站在路边,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车辆尾气的味道,有路边烤红薯的甜香,有寒冷本身干净的气息。
自由了。
手机震动,沈墨发来消息:“工作室收拾好了,给你留了靠窗的位置。周一见。”
她回复:“周一见。”
然后是钟晓芹:“晚上庆祝你离职!我订了火锅店,顾佳也来,必须到!”
顾佳:“带了两盒新茶给你,庆祝你跳入火坑——不对,是开启新篇章!”
王漫妮一条条看着,嘴角扬起。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母亲。她接起来。
“妮妮啊,你爸听说你要换工作,担心得一晚上没睡。”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说上海消费那么高,没工作怎么行。我说你女儿有本事,不怕。但你真找好下家了?”
“找好了,妈。”王漫妮声音柔和,“是做品牌,合伙人,比以前有发展。”
“合伙人?那是什么?”
“就是……自己创业的意思。”王漫妮换了个说法,“和几个朋友一起做自己的事业。”
“哦,那好那好。”母亲语气松了些,“就是要稳当点,别太冒险。钱够用就行,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
“对了,你爸让我问你,春节回来不?你姑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在税务局工作,年纪相当……”
王漫妮听着母亲絮叨,目光看向远处。街灯渐次亮起,城市的夜晚开始了。
“妈,”她轻声打断,“对象的事,先不急。等我这边事业稳定了再说。”
“你都三十了……”
“三十而已。”王漫妮说,“还早呢。”
挂掉电话,她站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风吹过来,有点冷,但她没急着走。
八年。
从二十五岁到三十三岁,人生最好的八年,留在了那家店里。她记得每一个加班的夜晚,记得第一次卖出大单的兴奋,记得被客人刁难时的委屈,记得升职时的喜悦。
那些都是真实的王漫妮的人生。
而现在,她要开始另一段人生了。
属于她的,真正由她掌控的人生。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远处的夕阳和街景拍了一张。然后打开朋友圈,编辑文字:
“八年,感恩所有。下一站,出发。”
没有配那张夕阳的照片,而是配了沈墨工作室里那面“气味记忆墙”的一角——玻璃罐里装着晒干的桂花,标签上手写着“秋日记忆”。
发送。
几乎立刻,点赞和评论涌进来。同事的祝福,朋友的关心,客户的惊讶。
她没再看,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
脚步轻快。
像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背上了新的行囊。
但这一次,行囊里装的,都是她自己选的东西。
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连成一片温暖的海洋。
而她向前走着,走向那个属于她的,充满不确定也充满可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