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问题来了。
第一个问题是实习生林薇。林薇是沈墨朋友的女儿,学设计刚毕业,被塞到工作室来“锻炼”。小姑娘有点才华,但情绪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兴高采烈地画包装插画草图,下午就趴在桌上掉眼泪,因为觉得自己画得“丑死了,像小学生涂鸦”。
王漫妮是在去茶水间时发现的。林薇缩在角落的高脚凳上,肩膀一抽一抽的,面前摊着几张画稿。王漫妮走过去,没立刻说话,先看了看那些画——是系列插画,用简单的线条勾勒莲花的不同形态,从花苞到盛放到凋谢。
“画得挺好。”王漫妮轻声说,“莲瓣的弧度很自然。”
林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真、真的吗?我觉得太单薄了,没有层次……”
“简洁不是单薄。”王漫妮抽了张纸巾递给她,“你看这张,莲蓬的透视关系处理得很好。你是学设计,不是学纯艺,设计要的是精准传达信息,不是堆砌细节。”
林薇擦了擦眼泪:“可是沈总说要有‘东方意境’,我不知道什么叫意境……”
王漫妮拿起笔,在其中一张画稿边缘空白处添了几笔——几道浅浅的水波纹,很淡,几乎看不清,但整幅画立刻有了湿润感。
“意境是留白,是暗示,不是全画出来。”她放下笔,“就像好香水,前调中调后调要留出想象空间。你这套插画可以做成一个系列,从莲苞到凋谢,但凋谢那张不要画枯萎的,画水面上的落瓣,旁边一点涟漪。”
林薇盯着那几笔水纹,眼睛慢慢亮了。
“我……我重画!”
“不用重画。”王漫妮说,“把这一套完善就行。下午三点前给我看新的版本,好吗?”
“好!”
第二个问题是气味扩散。调香师老陈拿着最终样品过来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C版改好了,但我测试发现一个问题——在开阔空间里,香气扩散得很快,但留香时间短。在封闭空间里,又容易太浓,闻久了头晕。”
王漫妮接过样品瓶,喷在试香纸上,先自己闻了闻,然后递给沈墨。两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等香气变化。
确实,前调的茶香散得很快,中调的竹子刚出来就淡了,后调的檀木倒是一直在,但像被闷在什么东西里,不够通透。
“配方比例没问题。”老陈说,“我检查了三遍。”
王漫妮闭上眼睛,让那股清凉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了一小圈。这能让她的感官更敏锐——不是超能力,就像有人天生绝对音感,她的嗅觉经过特殊滋养,比常人精细得多。
她重新闻了三次,每次间隔半分钟。然后睁开眼:“前调的龙井萃取是不是用了水蒸气蒸馏法?”
老陈愣了愣:“是……你怎么知道?”
“水蒸气蒸馏得到的精油比较‘轻’,扩散快但持久性差。”王漫妮说,“换成超临界二氧化碳萃取试试。虽然贵一点,但香气更饱满,挥发速度也均匀。”
老陈瞪大眼睛:“你懂萃取工艺?”
“网上查过一点。”王漫妮面不改色,“以前在米希亚时,有个客人是做精油贸易的,聊过几句。”
这是实话,也不是实话。那个客人确实存在,但关于萃取工艺的细节,来自更久远的记忆——在某个世界,她管理过皇家药局,那些太医们整天围着蒸馏器讨论火候和时间。
沈墨看了她一眼,没戳破,只对老陈说:“按她说的试试。样品出来需要多久?”
“三天……不,两天!我让他们加急!”
第三个问题,是沈墨自己带来的。下午四点,他把王漫妮叫到会议室,摊开一份市场分析报告。
“我昨天见了几个渠道商。”沈墨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他们的反馈是:三千瓶限量没问题,能卖完。但卖完之后呢?我们下一批产品什么时候上?如果只靠一款香氛,品牌生命周期会很短。”
王漫妮快速浏览报告。数据很清晰:小众香氛品牌平均存活期是十八个月,能活过三年的不到百分之三十。原因大多是产品线单一,消费者新鲜感过了就忘了。
“你想提前开发第二款产品。”她说。
“不是第二款,是一个系列。”沈墨在白板上写下一个词——“四季”。“春夏秋冬,四款香氛,每款限量,每季推出一款。这样能保持品牌热度,也能测试不同香调的市场反应。”
王漫妮思考着这个方案。优点是明显的:持续有新品,能维系客户关系;缺点是:研发压力大,供应链要能跟上节奏,而且如果第一款市场反馈不好,后面的计划全要调整。
“可以。”她终于说,“但前提是第一款要先成功。我们不能同时研发四款,精力会分散。等第一款上市一个月后,看销售数据和客户反馈,再决定第二款的香调方向。”
“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