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客人的声音还在陆续传来,王漫妮已经开始改进的工作。
留香时间短的问题,她想到了一个办法。不是调整配方比例——那样会改变整体香气的平衡。而是在试香卡和产品说明里,加了一小段文字:
“香气如记忆,有时清晰,有时朦胧。喷于衣物内侧或发梢,可让这份记忆停留更久。如同将珍爱的书信夹在书页间,不经意翻开时,惊喜重逢。”
这是她写的,用那种温柔但不过分煽情的语气。小雨把这段话做成了精致的小卡片,随第二批货一起发出。
关于前调茶香太淡的反馈,她找老陈又做了一次测试。这次不是闭着眼睛闻,而是让不同的人在不同时间、不同环境下闻——早晨刚起床时,午饭后,晚上睡前;在干燥的空调房里,在潮湿的浴室,在通风的阳台。
结果确实有差异。在干燥环境里,茶香散得快;在湿润空气里,香气更饱满。
“那就加一味定香剂。”老陈说,“但得是天然的,不能是化学合成物。”
王漫妮想了想:“用一点橡木苔如何?量很少,只起固定作用,不改变主调。”
橡木苔有湿润的泥土气息,和竹子、紫苏能形成呼应。老陈试着加了极微少的量,再做测试,茶香果然稳定了许多,但整体香气多了一层潮湿的森林感——不是坏事,反而更贴合“雨后竹林”的意象。
改进后的样品,王漫妮让工作室每个人都闻了,也给顾佳和钟晓芹寄了小样。钟晓芹收到后打电话来:“这个新版好像……更沉静了?像走进一个有很多旧书的房间,有木头的味道,有纸的味道,还有窗外飘来的雨的气息。”
这个描述让王漫妮很满意。她要的就是这种层次感——不是单一的“好闻”,而是能引发联想的复杂气味。
改进的同时,第二款香氛“雪”的讨论正式开始了。
这次不是王漫妮一个人的构思,是整个团队一起。周五下午,工作室关了门,五个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各种原料小样:白梅花提取的精油、薄荷、岩兰草、还有王漫妮特意找来的松针——不是圣诞树那种浓烈的松香,是高山冷杉的针叶,香气清冽。
“先确定概念。”沈墨在白板上写下“雪”,“不是冬天的冷,是雪落下时的安静,是雪后世界的澄澈。”
林薇举手:“那颜色呢?第一款是深灰配烫银,第二款要不要用白色?”
“白色容易显廉价。”王漫妮说,“用月白色吧,带一点点蓝灰调。瓶子造型可以更简洁,不要莲花盖了,换成平顶的磨砂玻璃盖,像雪地的质感。”
老陈闻了闻白梅精油:“这个香气很淡,做前调没问题,但中后调得撑起来。薄荷要用吗?薄荷太‘凉’,可能不像雪,像薄荷糖。”
“薄荷只用一点点。”王漫妮说,“而且要用留兰香薄荷,不是胡椒薄荷。留兰香更柔和,有青草感。中调我想用……忍冬花。”
“忍冬?”沈墨挑眉,“那是藤蔓植物,和雪有关联吗?”
“忍冬冬天不落叶,在雪地里也能看见绿色。”王漫妮解释,“而且忍冬的香气很特别,清甜但不腻,像雪融化时的一丝甜味。”
这个意象打动了所有人。小雨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前调白梅,中调忍冬加一点点留兰香薄荷,后调岩兰草和松针……那整体是冷调还是暖调?”
“冷中带暖。”王漫妮说,“雪本身是冷的,但雪景让人心里安静,那种安静是温暖的。所以后调岩兰草要多一点,它有泥土的温润感,能平衡前面的清冷。”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方案渐渐清晰。老陈拿着原料单子去实验室做第一轮打样,林薇开始画包装草图,小雨负责整理会议记录。
散会后,沈墨走到王漫妮身边:“你对植物的了解,真的只是‘网上查查’?”
王漫妮正在收拾桌上的原料小样,手指轻轻拨弄着松针:“以前在老家,山里有很多植物。奶奶认识很多草药,小时候跟着认过一些。”
这是她为这个身份编好的背景——小镇出身,山野长大,对植物有天然的亲近。半真半假,最难被戳破。
沈墨没再追问,只是说:“‘雪’的概念很好。但我们要控制节奏,不能第一款刚上市就推第二款,那样会分散注意力。”
“我同意。”王漫妮说,“等第一批货的口碑稳定了,大概两三个月后,再开始‘雪’的预热。而且……”
她顿了顿:“‘雪’可以做成冬季限量款。只在冬天卖,其他季节不生产。这样更有收藏价值。”
沈墨眼睛一亮:“季节限定……这个主意好。饥饿营销加上时间稀缺性,话题度会更高。”
“而且原料也符合季节。”王漫妮说,“白梅花开在冬春之交,忍冬冬天也有,松针四季常青但冬天最挺拔。用当季的植物,香气也最饱满。”
这是她从顾佳的茶厂学到的——顾佳的明前龙井之所以好,就是因为用的是清明前最嫩的茶芽。时令,是天然的最佳品质保证。
周末,王漫妮回了趟父母家。父亲果然问起了香水的事,她拿出一瓶预留的,父亲接过,端详了半天包装,又打开闻了闻。
“嗯……是有股竹子味。”父亲点点头,“不错,不冲鼻子。”
母亲在旁边笑:“你爸现在可得意了,逢人就说我女儿自己做品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