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整是细微而具体的,像平静湖面下悄然改变的水流方向。王漫妮减少了去工作室的频率,更多时候待在家里书房远程处理事务。她开始下意识地避开一些气息浓烈的原料,连平日最爱的陈皮普洱也换成了更清淡的桂花枸杞茶。晨间的温和拉伸照旧,但某些需要核心收紧的动作被她不着痕迹地简化或替换。
这些变化,她自己觉得已经足够隐蔽,却未能逃过两颗最纯净敏感的心灵雷达。
最先察觉的是清梧。一天下午,王漫妮靠在书房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同时听着小林发来的工作汇报语音。清梧轻轻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幅刚画好的画,想给妈妈看。她走到躺椅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出声,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小眉头微微蹙着,仔细地看着妈妈的脸。
王漫妮听到动静睁开眼,对女儿笑了笑:“清梧画好了?给妈妈看看。”
清梧递上画,上面是用蜡笔涂出的暖色团团,说是“太阳和云朵抱抱”。王漫妮接过,认真地夸奖了一番。清梧却挨着躺椅边坐下,小手轻轻放在王漫妮的手背上,仰着脸问:“妈妈,你是不是累了?”
王漫妮心头微微一颤,脸上神色不变:“妈妈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
“哦。”清梧点点头,但没有走开。过了一会儿,王漫妮准备起身去倒水,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清梧立刻站起来,噔噔噔跑到小茶几边,双手捧起王漫妮的水杯,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妈妈,喝水。”
杯子有点重,她走得摇摇晃晃,水溅出来一点。王漫妮连忙接住,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谢谢清梧,真能干。”
怀瑾的察觉方式则更直接。两天后的晚饭桌上,阿姨做了王漫妮平日喜欢的清蒸鱼。王漫妮刚吃了一口,胃里突然泛起一阵轻微的恶心感。她动作极细微地顿了顿,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强压下去,表情依旧平和。
但坐在旁边的怀瑾正巧抬头,捕捉到了妈妈那一瞬间的停顿和微微蹙起的眉尖。他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却大声地问:“妈妈,鱼不好吃吗?” 不等王漫妮回答,他低头看看自己碗里的鱼,又狐疑地闻了闻,“我的好吃呀!”
沈墨抬眼看了下王漫妮,又看看儿子,没说话。
王漫妮笑了笑,温和地说:“妈妈的鱼也很好吃,只是妈妈现在不太饿。怀瑾多吃点。”
怀瑾“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偷偷瞄了妈妈好几眼。
真正把这件事挑明的,是在一个周末的早晨。王漫妮觉得有些乏力,比平时晚起了半小时。她走出卧室时,清梧和怀瑾已经自己穿好衣服,正在客厅地毯上玩拼图。沈墨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早餐。
看到妈妈出来,两个孩子都抬起头。怀瑾立刻放下手里的拼图块,跑过来拉住王漫妮的睡衣衣角,仰着小脸,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心:“妈妈,你是不是生病了?”
清梧也走过来,站在弟弟旁边,小声但清晰地说:“妈妈这几天,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仰着同样关切的小脸,清澈的眼睛里映出她的身影。那一刻,王漫妮意识到,她或许可以瞒过外界所有人,却无法对这两颗与自己血脉相连、朝夕相处的小小雷达隐瞒。他们或许不懂“妊娠反应”这样的词语,但他们能敏锐地捕捉到妈妈气息、节奏、甚至能量场最细微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