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富民路老房子的书房里,灯光常常亮至深夜。
王漫妮和沈墨面对面坐在长桌两侧,像两位架构师在反复推敲一套精密仪器的设计图。桌上摊开的不是普通纸张,而是一张张手绘的家族关系图谱、传承路径流程图,以及各种载体备份方案的草图。
“物理冗余这一层,我想再加强。”王漫妮用铅笔轻轻点着图纸上的“玉璧备份”标记,“现在的‘种玉璧’和‘舒络璧’是活性原件,独一无二。但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沈墨从一堆资料中抬起头:“你的想法是?”
“制作非活性教学副本。”王漫妮抽出一张新的纸,快速勾勒起来,“用特殊材质——比如高纯度水晶,或者特定合金,按照玉璧的纹路和结构,制作精确的复制品。这些副本没有玉璧那种随着修炼共鸣的特性,但能完整保留所有的纹样信息。”
她在纸上画了三个小方块,分别标上“上海”、“苏州”、“香港”。
“副本一式三份,分别存放在不同地理位置的保险设施里。上海老宅的密室留一份,苏州母亲那边的老宅夹墙里藏一份,香港沈家信托的保管箱里再存一份。”她顿了顿,“而且触发条件要差异化。”
沈墨立刻理解了:“比如,上海这份需要沈、王两姓成年后代共同申请;苏州那份需要家族中三位不同分支的长辈联名;香港那份则设定更复杂的条件,比如必须在家族遇到重大危机时,由指定传承者开启。”
“对。”王漫妮点头,“这样即便某一份被意外损毁或非法获取,另外两份也能在严格条件下被激活。而且地理分散,能应对地域性的灾难风险。”
沈墨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个方案,又问:“但副本毕竟是死物,万一所有副本都遗失了呢?”
王漫妮放下铅笔,望向窗外夜色中摇曳的梧桐树影。
“那就需要‘火种’。”她缓缓说,“把最基础、最核心的东西完全公开化,让它们成为家族生活方式的一部分,融入到血脉记忆里。”
她开始举例,语气变得生动起来:
“比如‘正形十二式’的前三式——承天式、立地式、松肩式。我们可以把它们改编成家族晨起时的固定动作,编成童谣,让孩子们从小边唱边做。‘清晨起来伸伸腰,好像小树长高高’这样的。”
沈墨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微扬:“变成家族传统的一部分。”
“不止。”王漫妮越说思路越清晰,“还可以融入到祭祀礼仪里。每年祭祖时,特定环节需要子孙们一起做这几个动作,象征承接先祖福泽、立身端正、肩担责任。动作本身简单,但年复一年,就会刻进骨子里。”
“甚至祖宅的建筑设计里也可以暗藏。”她指向书房墙壁上的一道木雕装饰,“你看这些线条的走向,如果仔细观察,是不是隐约有‘通臂式’的舒展轨迹?我们可以有意识地在未来翻修或新建家族场所时,把功法的基本韵律融入到装饰、家具、园林布局里。”
沈墨认真地听着,眼神逐渐亮起来:“这样,即便所有加密载体都毁了,家族血脉里依然保留着最核心的‘生命种子’。只要后人还有心追溯,就能从这些公开的传统、童谣、建筑细节里,重新发现门径。”
“对,这就是‘火种’。”王漫妮总结,“最珍贵的不是藏得多深,而是能烧得多久,能在灰烬里保留复燃的可能性。”
接下来几天,他们开始细化这个“灾难恢复系统”。
王漫妮在《族内密录》中专门开辟了一个新章节,命名为“薪火重燃指南”。她没有用复杂的密码,而是用最直白的语言写明:如果后世子孙发现核心传承载体全部遗失,应当如何启动重建程序。
“首先,收集所有家族口述历史,特别是关于祖辈日常生活习惯、养生小诀窍的部分。”
“其次,仔细研究祖宅建筑的每一个细节——梁柱的比例、门窗的纹样、庭院石径的走向。尝试用身体去模仿这些线条的韵律。”
“再次,重温家族祭祀的所有固定仪式,分解每一个动作,感受其中是否有内在连贯性。”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家族中必须有人静下心来,按照上述线索,结合自身对身体的理解,尝试重新‘体会’而非‘记忆’。真正的传承不在书本里,在身体的觉察里。”
沈墨读着这段文字,感叹:“你这是把传承的最终钥匙,交给了后代自身的悟性与诚意。”
“只能如此。”王漫妮轻声说,“我们能搭建最坚固的保险箱,但打开保险箱的意愿和能力,终究要靠他们自己。”
除了应对最坏的“载体湮灭”情况,他们也开始思考如何让这个系统在平常时期更具吸引力,让后代愿意主动参与、持续探索。
“不能只靠责任感和神秘感驱动。”王漫妮在家庭观察日志上记录着孩子们近期的表现,“得设计一些阶段性的‘甜头’,让他们在过程中就能尝到切实的好处。”
她举了承安的例子。
承安痴迷草药,王漫妮便有意引导他将“正形十二式”中的“沉胯式”与几种舒筋活络的草药搭配使用。她教他在练习这个动作前,先用艾草泡脚温经;练习后,用薄荷与伸筋草煮水热敷相应部位。
几天后,承安兴奋地跑来告诉她:“妈,我发现做完那个‘沉下去’的动作后,再闻薄荷的味道,好像膝盖那里特别舒服,有种……热气散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