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汴京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下来,落在宫城的琉璃瓦上,落在御花园枯黄的草地上,也落在南城那些刚刚挂起的白幡上——疫病还没有完全过去。
凤仪宫后院的制药房,炉火日夜不熄。曹太医带着人赶制新一批的“清瘟解毒丹”,药香混着炭火气,从窗缝里飘出来,在清冷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暖人。
青荷站在廊下,看着雪花飘落。春莺为她披上狐皮斗篷,轻声道:“娘娘,外头冷,进去吧。”
“曹太医那边,今日能出多少药?”青荷问。
“说是能出十五丸。”春莺答,“曹太医说,这批药材品相极好,成丹率比往日高些。”
青荷点点头,没说话。药材品相好,自然是因为她从空间里悄悄添了些。但这话不能说,只能让曹太医以为是运气。
雪渐渐大了,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远处,几个小太监正在扫雪,竹帚刮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响声。
“娘娘,”春莺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今早慈元殿那边又递了话,说太后娘娘咳疾反复,问……问娘娘这里可还有止咳的方子。”
青荷收回目光:“不是前几日才送了‘润肺膏’过去?”
“说是用了见好,但这两日天冷,又有些反复。”春莺道,“孙嬷嬷的意思……是想再求些。”
青荷沉默片刻,道:“去跟曹太医说,让他从新制的药里匀出三丸‘清肺止咳丸’,送去慈元殿。就说此药珍贵,请太后每日半丸,温水化服,不可多服。”
“是。”春莺应下,又补充道,“还有……威北侯府那边也递了信,说老夫人咳喘又重了,太医开的方子不见效。话里话外,也是想求药。”
“一律按章程来。”青荷语气平静,“若有重症,让太医会诊后报上来,该用药用药。若不是重症,便用太医院的方子。”
“奴婢明白。”
春莺退下后,青荷又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雪花落在她肩头,很快化成细小的水珠。她知道,太后要药,威北侯府要药,其他人家也会跟着要。有了章程,明面上不敢强求,但私下的请托不会少。
这就是人心。见了好的,就想要更多;得了救命的,还想着防身的。
她转身走进屋里。澄心斋烧着地龙,暖意扑面而来。案上摊开着曹太医新送来的用药记录,一页页,记录着那些被药救回的生命。
她提笔,在记录末尾添上新的一行。
笔尖沙沙,在寂静的雪天里,显得格外清晰。
二、宫外的声音
雪下了两日,汴京城裹上了一层素白。疫情在严密的防控下,终于有了缓和的迹象。南城隔离坊里,每日新增的病患少了,痊愈出坊的人多了。
英国公府里,老将军听着儿子禀报疫情,摸着胡子道:“皇后娘娘这药……确实管用。”
“父亲说的是。”英国公道,“如今汴京城里,都说皇后娘娘仁心仁术,是万家生佛。”
“话是这么说,”老将军端起茶盏,“但树大招风。娘娘如今风头太盛,未必是好事。”
“儿子也这么想。”英国公低声道,“前日朝会上,有几个言官上了折子,说皇后娘娘干预医药,有违祖制。虽被陛下压下了,但……”
“但心里不服的人多。”老将军接过话,“等着吧,这场雪化了,该冒头的就该冒头了。”
同样的话,盛府书房里,长柏也在对父亲说。
“今日下朝时,听见几位大人私下议论,”长柏声音压得很低,“说皇后娘娘一个深宫妇人,怎懂得这些医药之事?怕是……有什么蹊跷。”
盛紘脸色一沉:“这话你也敢听?”
“儿子不敢。”长柏忙道,“只是提醒父亲,如今外头对皇后娘娘,捧的有,疑的也有。咱们盛家……更要谨言慎行。”
盛紘叹了口气,没说话。他何尝不知道?墨兰如今站在风口浪尖上,药救人是功,但功太高,就成了靶子。
“告诉家里上下,”他最终道,“不许议论宫里的事,更不许跟外人说皇后娘娘的事。谁多嘴,家法处置。”
“是。”
三、御书房的灯
雪夜,御书房的灯亮到很晚。
赵策英看着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有一半是说疫情,另一半……是说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