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宫宴设在乾元殿。殿内灯火通明,三十六盏琉璃宫灯将整个殿堂照得亮如白昼。朱红的地毯从殿门口一直铺到御阶下,两侧按品级摆着紫檀木桌椅,桌上金杯玉盏,佳肴美馔。
青荷随赵策英步入大殿时,殿内早已坐满了人。宗室亲王、勋贵重臣、诰命夫人,按着座次图分坐左右,见帝后驾到,齐刷刷起身行礼。
“平身。”赵策英声音沉稳,携青荷在御阶上落座。
青荷今日穿着宝蓝色暗纹云锦宫装,头上戴着赤金点翠凤冠,端庄沉静。她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太后在左首位,几位年迈的太妃被安排在前排亮堂处,英国公府张老将军坐在宗室亲王下首,威北侯、襄阳侯、程国公等都在该在的位置上。
盛家坐得靠后,盛紘和王大娘子低着头,不敢往上看。明兰随着顾廷烨坐在武将一侧,也只是垂眸静坐。
宴会开始,丝竹声起,宫女们如穿花蝴蝶般端上菜肴。赵策英举杯祝酒,说些“辞旧迎新、国泰民安”的吉祥话。底下众人纷纷举杯应和,气氛渐渐热络。
酒过三巡,殿内说话声大了起来。宗室亲王们互相敬酒,勋贵们凑在一处寒暄。青荷端坐着,偶尔与身旁的太后低语几句,或是接过宫女呈上的茶盏,啜饮一口。
一切按部就班,像一出排练了多遍的戏。
二、暗涌
宴至中途,一位宗室老王爷端着酒杯站起来,颤巍巍走到御阶下:“陛下,老臣敬陛下一杯,祝陛下……早日开枝散叶,绵延国祚。”
这话一出,殿内静了一瞬。
赵策英神色不变,举杯饮了。老王爷退下后,又有几位宗室、勋贵跟着敬酒,说的都是“子嗣”、“国本”之类的话。
青荷垂眸看着手中酒杯,酒液映着烛光,微微晃动。
她知道会有这一出。除夕宫宴,宗室齐聚,正是提这种话的好时候。赵策英登基一年有余,后宫只有她一人,至今未有喜讯,有人着急了。
酒敬了一圈,终于有个胆子大的开了口——是赵策英的堂叔,信郡王。
“陛下,”信郡王声音洪亮,“如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陛下也该……多纳几位嫔妃,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
殿内彻底安静了。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御阶上。
赵策英放下酒杯,缓缓道:“信王叔的意思是,朕该纳妃?”
“老臣……老臣是为国本着想。”信郡王硬着头皮道,“皇室血脉,关乎江山社稷,多几位皇子,总是安稳些。”
“安稳?”赵策英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信王叔觉得,朕如今不安稳?”
这话重了。信郡王脸色一白,忙道:“老臣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赵策英打断他,“朕与皇后琴瑟和鸣,后宫和睦,这便是最大的安稳。至于子嗣——朕与皇后都年轻,不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倒是诸位,与其操心朕的后宫,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家子侄。朕听闻,前些日子有人借着疫情囤积药材,发国难财;有人强占民田,逼得百姓流离失所。这些事,朕都记着呢。”
殿内鸦雀无声。几位勋贵低下头,额头冒出冷汗。
赵策英举起酒杯,语气转缓:“今日除夕,朕不想说这些扫兴的话。来,喝酒。”
众人忙举杯附和,丝竹声重新响起,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
三、澄心斋的夜
宫宴散时,已近子时。青荷回到凤仪宫,春莺为她卸下钗环,换上常服。
“娘娘,”春莺低声道,“今日宴上……信郡王的话,怕是有人指使。”
“嗯。”青荷应了一声,并不意外。
信郡王是个没主见的,敢在除夕宴上当众提纳妃的事,背后必有人撑腰。是谁,她心里有数——无非是那些觉得她“独占圣宠”,挡了自家女儿、孙女进宫路的宗室勋贵。
“陛下今日驳得干脆,”春莺又道,“往后……怕是没人敢再提了。”
“提不提,是他们的事。”青荷淡淡道,“驳不驳,是陛下的事。”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宫外百姓在守岁。宫里反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赵策英今晚那番话,说得漂亮。先压了宗室的气焰,又敲打了那些有劣迹的勋贵,最后把话题轻飘飘带过。既维护了她,又显了帝王威严。
但她知道,这事没完。今天压下去了,明天还会换个方式提。除非……她有孕。
正想着,外头传来通传声——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