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至,宫里开始预备年节。内府监的管事们忙得脚不沾地,各宫各殿都要添置新物,赏赐臣工的年礼也得早早备下。
凤仪宫却比往常更静些。
青荷的肚子一天天隆起,行动愈发不便,多数时候只在暖阁里看书、处理些简单的宫务。外头的事,多交给莲心和几个得力宫女去办。
这日晌午,曹太医又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医官,都是生面孔。
“娘娘,”曹太医行礼,“这是古方复原司新选上的两人,带他们来给娘娘请安。”
两个年轻人忙跪下磕头,一个姓陈,一个姓孙,看着都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书卷气,但举止已颇为稳重。
青荷让人扶他们起来,问了几个关于药材炮制的问题。姓陈的答得流畅,对各地药材的特性如数家珍;姓孙的略腼腆,但提到古方配伍时眼睛发亮,说的都是自己琢磨的心得。
“不错。”青荷听完,点点头,“既进了复原司,便安心做事。曹太医是厚道人,不会亏待肯用功的。有什么难处,或有什么新想法,尽管说出来。”
两个年轻人连声称是,退下时脚步都有些发飘——能得皇后亲自勉励,在太医院可是头一遭。
他们走后,曹太医才低声道:“这两人是今年太医局考核的头两名,家世都清白,心思也纯,就是缺个机会。臣观察了几个月,确是踏实肯钻的料子。”
青荷“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既是好苗子,就好好带。别只让他们埋首故纸堆,有机会也让去民间走走,看看百姓常用的方子,听听疾苦。医者离了地气,学问便是死的。”
曹太医心领神会:“臣明白。开春后,便安排他们随义诊队去京郊。”
“你心里有数就好。”青荷顿了顿,又道,“前几日陛下说,兵部那边还想再要一批保元散。你看着安排,药材若不够,再去内府监支取。这是正事,不必省着。”
“是,臣这就去办。”
曹太医退下后,青荷独自坐了会儿,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古方复原司如今算是立住了。有了兵部和英国公府这两处实效,朝中再无人质疑。接下来,便是将这个口子撕得更大些。
她要的不是一个司,而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调用天下药材、招募各方医者、进行大规模“试验”的平台。这个平台产出的“成果”,将成为她未来布局中最重要的资源之一——既能惠及四方收割功德,又能为她真正想做的事情打掩护。
就像织布,明面上绣的是锦绣山河,暗里织的却是自己的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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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那日,宫中依例设宴。
青荷因身子重,只露了个面便回宫歇息。赵策英倒是在宴上多坐了一个时辰,与宗室勋贵们饮了几杯酒,说了些勉励的话。
宴散时,已近二更。
赵策英没回寝宫,径直来了凤仪宫。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眉宇间却清明如常。
青荷还没睡,正就着灯烛看一封信。见他来,便将信收起,起身要行礼。
“罢了。”赵策英摆手,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今日宴上,信郡王又提起选秀的事。”
青荷神色不变,只问:“陛下如何回他?”
“朕说,皇后即将临盆,此时提这些,不合时宜。”赵策英喝了口茶,语气平淡,“他倒是识趣,没再往下说。”
暖阁里静了片刻。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宗室们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青荷缓缓道,“陛下不必动气。”
赵策英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大方。”
“不是大方,是明白。”青荷抬眼,目光沉静,“妾身知道陛下要什么,陛下也知道妾身能给什么。既是各取所需,又何须在意旁人言语?”
这话说得直白,却恰恰对了赵策英的脾气。
他放下茶盏,身子往后靠了靠:“你倒是看得透彻。”
“看不透彻,便活不到今日。”青荷微微一笑,转了话题,“今日宴上,听闻西南有些地方冬瘟,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