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第一批随海船抵达京城的海外货物里,有几匣子不起眼的树脂。
黄褐色的块状,大小不一,表面粗糙,乍看像晒干的树胶。押运的市舶司官吏在货单上记着:“乳香,产自天竺以西诸国,番商言此物可入药,亦可作香。”
货物送到凤仪宫时,青荷正在看古方复原司新编的《孕期养护简编》。听闻有海外新药到,她便搁下书册,亲自去瞧。
匣子打开,一股清冽又温暖的香气便飘散出来。那香气很特别,初闻是松木般的清苦,细细品来,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甜意,最后沉淀成一种沉稳的木质芬芳。
青荷拈起一块,对着光看了看。树脂质地坚硬,断面有光泽,纹理细腻。
“曹太医验过了吗?”她问。
送东西来的小太监忙道:“曹太医取了一小块去试,说此物性温,味辛苦,确有活血行气之效。只是药性如何,还需多试几次。”
青荷点头,将那块乳香放回匣中:“告诉曹太医,慢慢试,不急。每试一次,都要详细记录用药剂量、煎制方法、服用反应。若有心得,写成条目,将来收入《海外药材录》。”
“是。”
待小太监退下,青荷重新拿起那块乳香,凑到鼻尖细闻。
这香气她很熟悉。
在某个遥远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的世界里,她曾是个与香气打交道的人。那时她站在明亮的实验室中,面前摆着数百个精油瓶,乳香是其中最珍贵的定香剂之一——它能将飘忽的花香、清冽的草香牢牢锁住,让一款香水的灵魂持久不散。
而更早之前,在黄沙漫天的古道上,她也见过商队驼着这种树脂,说它是“神的眼泪”,能通神明,能愈伤口。
多世的记忆在脑海中交织,最后沉淀成清晰的认知:乳香确实是个好东西。作为药材,它能活血止痛;作为香料,它能定香安神;若再进一步提炼……
她心念微动。
“莲心,”她唤道,“去药库取些上等沉香、檀香、龙脑来。再让内府监送一套研钵、熏炉过来。”
“娘娘是要调香?”莲心有些讶异。皇后平日虽也熏香,但亲自调香却是头一回。
“闲着也是闲着。”青荷淡淡道,“孕期不宜劳神,调香算是雅事,也能安神静心。”
莲心应下,不多时便将东西备齐。
青荷净了手,在临窗的长案前坐下。沉香木片、檀香粉、乳香块、龙脑晶体依次排开,边上还摆着几味她特意挑的药材——薄荷、丁香、艾叶。
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细细研磨那块乳香。
树脂坚硬,需用力才能碾碎。石杵在钵中缓缓转动,乳香逐渐化作淡黄色的细粉,香气随着研磨的动作愈发浓郁,清苦中带着甘醇,像陈年的木头在阳光下散发出的味道。
沉香和檀香也研成粉,龙脑敲成细小晶体。她按着记忆中的比例,将几种香粉仔细混合,又加入少许薄荷和丁香。
最后,滴入几滴用蜂蜜和玫瑰露调制的凝合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