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官抱回厚厚一摞脉案记录,整理后发现,新生儿最常见的问题是黄疸、脐带发炎和夜啼。太医们的处理方式各有不同,但多用温和药草外洗或药浴。
孙医官记录了几十位稳婆和乳娘的经验。有人说新生儿要“捆腿”,让腿长得直;有人说要“睡头”,把头型睡好看;还有人说要用艾草水洗澡,驱邪避秽。
去民间医馆的人回来说,小儿用药里,最常开的是健脾消食的方子,其次是治风寒咳嗽的药。大夫们都说,小儿病多在脾胃,养护得当,少生疾病。
墨兰将所有这些信息汇总,一一分析。
“捆腿之说,无稽之谈。”她用朱笔划掉这一条,“小儿筋骨柔软,自然生长最好,强行束缚反受其害。”
“睡头可取,但要注意时常变换姿势,不可总睡一侧。”她在旁边备注。
“艾草水洗澡,确有避秽之效,但浓度不宜过高,水温不宜过烫。”她补充道。
她将有用的经验提炼出来,无用的剔除,存疑的标记待验证。然后开始起草《育婴典》的第一章。
“新生儿护理,首重洁净。脐带未落,每日用煮沸放温的甘草水轻拭;已落,保持干燥即可。黄疸若轻,多喂母乳,多晒晨光;若重,需请医诊治……”
她写得很慢,字斟句酌。不仅要准确,还要通俗,让识字不多的人也能看懂。
写到“小儿饮食”时,她特意加入了一段:“母乳最宜。若乳母不足,可用牛乳、羊乳替代,但需煮沸,兑水稀释。六个月后,渐添米糊、菜泥;一岁后,方可食软饭烂面。切记,小儿脾胃娇嫩,不可过早喂食油腻、生冷、坚硬之物。”
这些都是她从多世经验中提炼的精华,既符合此世的认知水平,又融入了更科学的养育理念。
窗外桃花开了,粉白的花朵缀满枝头,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墨兰写完一章,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莲心端了红枣茶进来:“娘娘歇歇吧,曹太医说您不宜久坐。”
墨兰接过茶,抿了一口:“不妨事。编书如种树,得趁春时多下功夫。”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那几株桃花。花瓣随风飘落,落在刚冒新绿的药圃里,红绿相间,煞是好看。
就像她正在做的这件事——将古老的经验、民间的智慧、多世的认知,一点点融合,编织成一套新的体系。这体系现在还很稚嫩,像刚出土的幼苗,但假以时日,会长成荫蔽后人的大树。
而她要做的,就是耐心浇灌,细心修剪,等待它枝繁叶茂的那一天。
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是赵稷醒了。
墨兰转身,缓缓走回暖阁。
育婴典要编,儿子也要顾。这两件事,本就是一回事——都是在为未来铺路,都是在播种。
路还长,苗还小。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