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如和韩月瑶飞快记下。
“还有,”墨兰补充,“将我宫中所捐之药,与‘宸佑健康院’调拨之药,在分装时均匀混合。尤其是那些成药,不要分开包装,混在一起。分装时务必仔细,确保每个发往灾区的药包、药瓶里,种类和分量都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隐约明白了皇后的用意。混合在一起,一是显示“中宫”与“官中”一体同心,二是避免让人比较出优劣,三是……万一皇后宫中那些“试制品”效果略有参差,混在大量官制药材里,也不显眼。
“奴婢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此事要快。”墨兰强调,“水灾之后,疫病往往紧随。药材早到一天,或许就能多救几人。分装好后,立即报知陛下,请旨发运。”
“是!”
两人匆匆下去安排。殿内再次恢复安静,只有窗外恼人的蝉鸣。
墨兰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她要以皇后名义,写一封简短却恳切的“捐药陈情”,附在药材一起送往灾区。文字不能华丽,要朴实,带着温度,让接到药材的地方官和百姓感受到宫廷的关切,而不是冷冰冰的赏赐。
她写下“闻黄河决口,百姓罹难,本宫心实忧煎……”笔锋沉稳,字字清晰。这不是演戏,而是必要的姿态。理性计算与真情实感,在她这里从不矛盾。计算保证了行动的有效,而适当流露的情感,则让这份有效更能被人接受、铭记。
信写好后,她用上皇后宝印。鲜红的印鉴落在素笺上,庄重而醒目。
做完这些,她靠向椅背,轻轻吁了口气。身体的疲惫是轻微的,更多是一种全神贯注后的松弛。她的目光掠过殿内熟悉的陈设,最后落在多宝阁那几只樟木箱的方向。
那些“次品”终于派上了用场。像农人仓房里积攒的陈年谷种,平时不起眼,灾荒时却能活人无数。而她,就是那个在丰年时便默默存粮的农人。
只是她存的“粮”,品种更多样,用法更巧妙,带来的回报也更丰厚——不仅是救人性命的功德,更是巩固地位的名望,深化体系的契机,以及与那位理性帝王之间,更紧密的、基于共同应对危机而产生的战略捆绑。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赵策英身边的大太监,来取皇后捐药的明细与陈情书,以便皇帝最终用印、安排发运。
墨兰将东西交给他,神态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分内事。
大太监恭敬接过,退下时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一眼端坐案后的皇后。只见她神色安宁,眉眼间并无施恩者的矜傲,也无面对灾情的过度忧戚,只有一种沉静的、仿佛一切皆在把握中的从容。
他心里暗自咋舌,这位皇后娘娘,真是越来越有深不可测的底气了。
墨兰对他的目光恍若未觉。她只是听着窗外似乎永无止境的蝉鸣,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敲击。
像是在点数,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那些混合了她“心血”的药包,穿越盛夏的酷热与洪水的阻隔,抵达那片浑浊的灾区。
然后,生根,发芽,悄然织入她日益庞大的关系与功德之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