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晗得意地将草蚂蚱递给她:“送给曦儿玩!”
林曦接过,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向墨兰:“母后,曦儿也想学编草蚂蚱。”
墨兰含笑:“那让晗哥哥教你。”
赵晗立刻拍胸脯:“包在哥哥身上!”说着便拉着妹妹到一边,翻出几根细草,认真地教起来。林曦学得极专注,小手虽然还不大灵巧,却努力模仿着哥哥的每一个动作。
墨兰看着孩子们互动,目光温软。不同的苗,不同的性情。赵晗活泼外放,有股子憨实的热情;林曦内敛敏慧,学习时专注,与人相处时又懂得适时示弱、融入。都是好孩子,只是需要不同的引导。
晚膳时,赵策英过来。他先去暖阁看了孩子们,见林曦正捧着那本《本草图鉴》给赵晗讲刚认的药材,赵晗虽听得半懂不懂,却一脸认真地点头,不由多看了一眼。
用膳时,他提起一桩朝事:“工部奏请,欲在黄河几处新修堤坝处试种护堤林木,选了柳、杨、紫穗槐等几种。朕已准了。稷儿今日随朕去看图样,还问为何选这几种树,工部的人答了根系固土、耐涝云云,他听了似有所悟。”
这是在说储君培养又进一步,开始接触具体的生态治理实务。墨兰为他布菜,温声道:“稷儿肯问肯想,是陛下教导有方。”
“是你引导得宜。”赵策英语气平淡,“他如今看事,已渐渐有了‘为何如此’、‘可否更好’的心思,这很好。”他顿了顿,看向墨兰,“曦儿近日在学认药?”
“是。她自己感兴趣,便教她认些常见的。”墨兰道,“她记性好,坐得住,学得认真。”
赵策英“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待用完膳,他走到书案边,看到林曦那幅药草画,拿起来看了看。
“画得不错。”他评价道,将画轻轻放回原处,又看了看摊开的各地药局账目、北地医护兵案例记录,目光在墨兰批注的“树立榜样”四字上停留片刻。
“你想得远。”他忽然道。
墨兰走到他身侧:“臣妾只是觉得,有了榜样,后来者才有方向可循。”
赵策英侧头看了她一眼,灯火下,她容颜沉静,眸光清澈。他又看向窗外——暖阁的窗开着半扇,能看见庭院里那几株桃树已打了花苞,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粉。更远处,孩子们的笑语声隐约传来。
“春天了。”他低声道,“该长的,都在长。”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墨兰送至门边。春夜的晚风温软,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回望暖阁,灯火通明里,孩子们的笑闹声越发清晰。
赵晗在教林曦编新的草蝴蝶,赵昕赵昀在一旁捣乱,林曦一边学着,一边细声细气地纠正弟弟们“不要扯断草茎”。
她的森林,她的苗圃。
每一株都在春日里,舒展着新叶,朝着阳光,努力生长。
有的笔直向上,有的旁逸斜出,有的才刚破土。
姿态各异,却都生机勃勃。
而她,只需继续耕耘这片沃土,给予每株苗最需要的雨露。
静待岁月。
静待这片日益葱茏的生机,在时光的流淌中,自然而然,绵延成一片独属于她的、生生不息的风景。
夜色渐浓,星子初现。
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那是万千生灵在春夜里苏醒、活跃。
而她怀中,仿佛还残留着女儿那柔软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孩子们清亮的笑语。
春芽已发,新枝正展。
前路还长。
而她,只需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