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静静看着。
三岁的孩子,能注意到叶片细微的变化,还能联想到原因,这份观察力确实难得。更难得的是,她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真的动手去做——哪怕只是浇几株薄荷。
沈清如也看得感慨,轻声道:“公主心细,又肯动手,将来必是个能做事的。”
墨兰没接话,只道:“你忙你的去,我带她走走。”
沈清如会意,福身告退。
墨兰这才走到林曦身边,也蹲下身——动作放得缓,手轻轻扶着旁边的篱笆。
“谁教你认薄荷的?”她问。
“曹爷爷。”林曦仰起小脸,“曹爷爷说,薄荷叶子有细细的纹路,揉一揉闻起来凉凉的,能醒脑。母后有时看书累了,喝薄荷茶就舒服。”
墨兰伸手,摘了片薄荷叶,在指尖轻轻捻开。清凉的香气立刻散出来。
“那紫苏呢?”她指着旁边另一畦。
“紫苏叶子背面是紫色的,闻起来香香的,曹爷爷说煮鱼汤时放一点,能去腥,还能散寒。”林曦答得流利,“沈姨姨说,夏天用紫苏叶泡水喝,不容易中暑。”
墨兰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问:“你喜欢这些?”
林曦想了想,点点头:“喜欢。它们长得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但都是有用的。”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而且……照顾它们的时候,心里很安静。”
墨兰心中一动。
安静。
这孩子用词准。侍弄花草药材,本就是静心的事。她能感受到这份“安静”,说明心性里确有沉得下来的底子。
“那往后,你常来。”墨兰站起身,朝她伸手,“我教你认更多。”
林曦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把小喷壶放在田埂上,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握住墨兰的手。
“我真的可以学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可以。”墨兰牵着她,沿着田埂慢慢走,“但要守规矩。我教你的,要用心记;让你做的,要认真做;不懂的,要问清楚。能做到么?”
“能!”林曦答得斩钉截铁。
墨兰唇角弯了弯。
母女二人一前一后,沿着药圃的小径缓步而行。墨兰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指着某株药材告诉林曦名字、习性、用处。林曦仰着小脸听得专注,偶尔问一句“为什么”,墨兰便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
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走到金银花架下时,墨兰停下脚步,微微喘了口气。
莲心忙上前:“娘娘可是累了?回去歇歇吧。”
墨兰摇头:“再坐片刻。”
莲心会意,扶她在花架下的石凳上坐下。石凳上已铺了软垫,是今早王嬷嬷特意备下的。
林曦挨着墨兰坐下,小手仍牵着她的衣袖。
“母后,”她忽然小声说,“等小苗苗出来了,我也教它认这些,好不好?”
墨兰侧头看她:“它要很久才能跟你学。”
“没关系呀。”林曦说得理所当然,“我可以先学会,等它长大了再教它。曹爷爷说,学东西要趁早,我记得可牢了。”
墨兰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中那点柔软又蔓延开些。
她抬手,将女儿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好。”她说,“那你好好学。”
林曦用力点头,抿着嘴笑,眼睛里盛满了晨光。
花架下金银花的香气幽幽浮动着,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清新又安宁。
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在这片小小的药圃里,就这样安静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