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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4章 太平4· 金谷李(1 / 2)

清宁观的日子,比青荷预想的要安静。

观在洛阳城外二十里,依北邙山而建,前临金水,后枕黄土。说是观,其实不过是三进院落,正殿供着元始天尊,东西两厢住着七八个老尼——原是座废弃的尼庵,武则天一道口谕,便改成了公主养病的别院。

青荷喜欢这份安静。

产后第十六日,她终于能下床走动了。推开窗,暮春的风灌进来,带着麦子灌浆时特有的青涩气息。远处是金谷村的炊烟,近处是观后那片新开垦的菜地,几个仆妇正在弯腰锄草。

“阿娘——”

脆生生的童音从廊下传来。

青荷回头,就看见三个小人儿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打头的那个跑得最快,后头两个小的被乳母抱着,也跟着伸胳膊蹬腿。

跑在最前头的是老大崇胤,今年六岁,生得像薛绍,眉眼温和,性子却比弟弟们急。他跑到青荷跟前,仰着脸,气喘吁吁地问:“阿娘,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姓李了?”

青荷看着他。

六岁的孩子,还不懂“姓”意味着什么。他只是隐约觉得这是件大事,大到能让观里的仆妇们偷偷议论,能让乳母们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真的。”青荷弯下腰,把他被风吹乱的额发拢到耳后,“你以后叫李崇胤,不是薛崇胤了。”

崇胤眨眨眼,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变化。

“那……阿耶呢?”他问,“阿耶也姓李吗?”

青荷的手顿了顿。

薛绍。

这个话题迟早要面对。四个孩子里,老大已经记事,记得那个温文尔雅的父亲,记得父亲把他抱上马背,记得父亲教他背《千字文》。老二崇昚五岁,记忆模糊些。老三崇昞三岁,大约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老四崇简才半个月大,连父亲的面都没见过。

“阿耶姓薛。”青荷说,声音很轻,“阿耶是好人,但他犯了错,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们以后跟着阿娘,姓李。”

崇胤低下头,不说话了。

青荷没有安慰他。六岁的孩子,不需要太多安慰,只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她给了。

老二崇昚这时也跑过来,拽着她的袖子问:“阿娘阿娘,姓李了是不是就能吃肉了?”

青荷一愣。

旁边的乳母赶紧解释:“方才外头来了个送菜的,说金谷村往后是公主的汤沐邑了,要给公主进贡一头猪。小郎君听见了,就问是不是有肉吃。”

青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就是孩子。老大还在想父亲,老二已经在想肉了。

“有肉吃。”她摸摸崇昚的脑袋,“往后天天都有肉吃。”

崇昚欢呼一声,拽着哥哥往外跑,说是要去看那头猪。

青荷没有拦。她站在窗前,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听着老三在乳母怀里咿咿呀呀,闻着老四那屋传来的奶香。

四个孩子。

都姓李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七天前在殿上叩首谢恩,三日前接过金谷村的田契地契,今日刚刚能在窗前扶着站一会儿。产后虚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恢复,像这暮春时节的大地,慢慢从冬眠里醒来。

“公主,”侍女阿槿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洛阳北市那边送来的账册,说是有几间铺子的契书要您过目。”

青荷接过,随手翻了翻。

金谷村和河南县三乡,说起来是“汤沐邑”,其实是片不大不小的地盘。金谷村三百来户,河南县三乡加起来不到两千户,一年的赋税折算成铜钱,大约能有两三万贯。放在长安那些老牌公主眼里,这点钱不够塞牙缝。

但青荷不嫌少。

地盘小,意味着好经营。人少,意味着好管理。离洛阳近,意味着随时能掌握朝堂动向。金水边上有的是荒地,可以开垦;北邙山里藏着的煤矿,可以开采;洛水漕运的便利,可以利用。

她有的是时间,把这巴掌大的地方,慢慢变成自己的。

“回信给北市那边,”她合上账册,“就说铺子的事我应了,让他们把契书写成公主府的名头,不是我的私名。”

阿槿应了,却站着没走。

“还有事?”青荷问。

阿槿压低声音:“观外来了个人,说是……宫里出来的,想求见公主。”

青荷眉毛微微一挑。

宫里出来的。

这三个字,在神都洛阳,可以指很多东西。可以是告密的,可以是酷吏的眼线,可以是武承嗣派来试探的,也可以是……

“什么人?”她问。

“是个老内侍,”阿槿说,“自称姓高,说是高宗朝就在宫里当差的,如今在洛阳城里养老。他说他认得薛驸马的生母,有些话想当面告诉公主。”

薛绍的生母。

青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层关系。

薛绍的母亲是城阳公主,太宗李世民与长孙皇后的女儿,高宗李治的同母姐姐。城阳公主嫁薛瓘,生三子:薛顗、薛绪、薛绍。按辈分,薛绍是当今皇帝的表兄弟——虽然如今这个“当今”很快就要变成“前朝”了。

城阳公主早已去世,薛家如今是罪籍,朝野上下避之不及。这个姓高的老内侍,跑来见太平,要说什么?

“让他进来。”青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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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内侍是个干瘦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背微微佝偻,走路时腿脚不太灵便。他进门就跪,跪得倒是熟练,显然是跪了一辈子的。

“老奴给公主请安。”

青荷让他起来,赐了座。

高内侍谢了恩,却不急着说话,只是打量了一眼屋里——没别人,就阿槿在旁边站着。

“这是老奴从宫里带出来的,”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双手递上,“是城阳公主当年留给薛驸马的,后来薛驸马……出事了,这东西辗转到了老奴手里。老奴想着,该还给公主。”

青荷接过布包,打开。

里头是一块玉佩,成色不算顶好,雕工也有些粗糙,像是民间匠人的手艺。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长宁。

长宁。

太平公主的闺名。

“这是……”青荷抬头。

高内侍的眼里有些浑浊的水光,声音却还算稳:

“老奴年轻时在长公主府当差,亲眼看着城阳长公主把这玉佩交给薛驸马。长公主说,这是她给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准备的,虽不值钱,却是她当年出嫁时太宗皇帝赏的。她说,等她儿子娶了媳妇,就把这玉佩给那媳妇,算是婆婆的一点心意。”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后来薛驸马尚了公主,这玉佩本该给公主的。可那时老奴已经调去别处当差,一直没机会送出来。再后来,长公主没了,薛家出事了,薛驸马也没了……老奴想着,这东西要是烂在箱底,对不起长公主在天之灵。”

青荷握着那块玉佩,没有说话。

城阳公主。

太宗皇帝的女儿,高宗皇帝的姐姐,薛绍的母亲。

她从未见过这位婆婆。成婚那年,城阳公主已经去世多年。她只知道薛绍偶尔会提起母亲,说母亲性子刚烈,当年为了父亲的事,敢在太宗面前据理力争。

原来这位刚烈的婆婆,给自己留了一块玉佩。

“长公主还说过一句话,”高内侍的声音更低了,“她说,她这辈子最遗憾的,是没能看着孙子长大。她让老奴转告薛驸马——不管将来如何,孩子们一定要好好的。”

青荷垂下眼,看着手心的玉佩。

玉佩温润,带着老物件特有的那种质感,像是被很多人抚摸过,被岁月浸润过。

“阿槿,”她忽然开口,“去把几位小郎君都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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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崇胤、李崇昚、李崇昞、李崇简。

四个孩子,一字排开。

老大站着,努力挺直腰板;老二站着,眼睛还在往外瞟,惦记着那头猪;老三被乳母抱着,啃手指;老四睡在襁褓里,什么都不知道。

高内侍看着这四个孩子,眼眶红了。

“像,”他喃喃地说,“像薛驸马小时候。大郎君这眉眼,和薛驸马七岁时一模一样。”

青荷把那块玉佩递给老大崇胤:

“这是你们祖母留下的,收好了。往后你们长大了,有了媳妇,有了孩子,就把这玉佩传下去。”

崇胤接过玉佩,郑重地点点头。六岁的孩子,还不懂“传下去”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是重要的东西,便双手捧着,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