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看着他。
十七岁了,眉眼长开了,越来越像她。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笑起来弯弯的,和她一模一样。
“好。”她说。
崇简点点头,低头看着承嗣。
承嗣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伸手要抓他的耳朵。
崇简由着他抓,抓疼了也不躲。
“阿娘,”他忽然说,“我听说朝里乱了。”
青荷的手微微一顿。
“听谁说的?”
“张先生说的。”崇简说,“上回他回来,跟我提了几句。”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乱是乱,跟咱们没关系。”
崇简点点头,又问:“那母亲那边……”
青荷看着他。
十七岁了,已经会想这些了。
“你外祖母那边,有人盯着。有事会来报。”
崇简点点头,不再问了。
承嗣在他怀里闹够了,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睡着了。
崇简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阿娘,他真小。”
青荷也笑了。
“你小时候也这么小。”
崇简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青荷伸手,把承嗣从他怀里接过来。
“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抱在怀里,像只小猫。”
崇简看着她抱着承嗣的样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阿娘,您那时候累不累?”
青荷愣了一下。
“什么?”
“生我们的时候。”崇简说,“四个,一个一个生,累不累?”
青荷看着他。
十七岁的少年,眼睛亮亮的,里头有心疼。
她笑了笑。
“累。”她说,“但生下来就不累了。”
崇简点点头,没再问。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青荷抱着承嗣,崇简坐在旁边。
两个儿子,一个大,一个小。
大的十七了,知道心疼阿娘了。
小的三岁,还在她怀里睡觉。
她看着他们,心里满满的。
满得快要溢出来。
---
夜里,青荷又进了本源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安安静静。
她走到静湖边,蹲下来,看着那株嫩芽。
二十二片叶子了。
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嫩的叶子。
叶子凉凉的,软软的。
“又有了。”她轻声说。
嫩芽摇了摇。
“第四个了。不对,第五个。”
嫩芽又摇了摇。
她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青莲本体旁。
青华玺从识海里浮出来,落在她手心里。
还是那样,青碧色的,发着柔柔的光。
她托着它,看着它。
“你说,这回是男是女?”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不知道”。
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胸口暖暖的,和肚子里的暖意连在一起。
她站在那儿,闭着眼,想着那些孩子。
崇胤稳重,崇昚皮实,崇昞安静,崇简贴心,承嗣小小的一团。
还有肚子里这个,不知道什么模样。
她想着这些,嘴角弯起来。
弯着弯着,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在洛阳城里,病着,乱着,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睁开眼,看着那个小小的玉玺。
“母亲还在。”她说。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我知道”。
她把它收回识海,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青莲本体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静湖边那株嫩芽也在摇着。
她看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
---
回到屋里,天还没亮。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里那个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闭着眼,感受着那小小的动静。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笑了。
笑着笑着,睡着了。
梦里没有张易之,没有魏元忠,没有那些乱糟糟的事。
只有清宁观,只有桃树,只有那些孩子。
大的在练十二式,小的在戳蚂蚁。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真好。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春杏端着铜盆进来,笑着说:“公主今儿睡得香。”
青荷坐起来,接过帕子擦脸。
“外头有什么消息?”
“有,”春杏说,“洛阳那边来人报信,说陛下身子好些了,能下床走动了。”
青荷的手顿了顿。
“真的?”
“来人是这么说的。”
青荷点点头,把帕子递还给她。
穿好衣裳,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头的天蓝得发白,干净得很。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母亲好些了。
不管真假,至少是个好消息。
她伸手摸了摸肚子。
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又动了一下。
她笑了。
“乖,”她轻声说,“等你出来,阿娘带你去看外祖母。”
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像在说好。
她转身,往外走。
院子里,日光明晃晃的。
张说站在廊下,正朝这边看。
见她出来,他笑了,笑得傻乎乎的。
她看着他那样,也笑了。
“走,”她说,“吃饭去。”
张说点点头,跟在她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饭堂走。
日光照着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又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