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明白。”
---
三月里,崇胤去了洛阳。
十天后回来,脸色不太好。
青荷问他怎么了。
他说:“朝里乱得很。”
青荷等着他往下说。
崇胤说:“韦后的人想借着西域的事整郭元振,说他办事不力,要撤了他。相王那边的人护着郭元振,说不能撤。两边吵得厉害,陛下不知道该听谁的。”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结果呢?”
“还没结果。”崇胤说,“儿子走的时候,还在吵。”
青荷点点头。
“知道了。”
崇胤看着她,忽然问:“阿娘,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青荷摇摇头。
“不做。”
崇胤看着她。
青荷说:“这事跟咱们没关系。谁打谁不打,谁撤谁不撤,都是朝里的事。咱们在封地里,别掺和。”
崇胤点点头,不再问了。
---
四月里,西域的消息又来了。
娑葛占了安西都护府,四镇通道断了,商队过不去,西域诸国人心惶惶。
朝廷还在吵。
青荷听着这些消息,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四个月了。
她想着那个还没出世的小东西,想着他生下来的时候,这天下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也许更乱。
也许好一些。
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管多乱,这个封地,得守住。
这几个孩子,得护好。
---
五月,承业两岁了。
青荷让人给他做了碗长寿面,没有酒,没有肉,简简单单的。
承业吃得香,吃得满脸都是面汤。
承嗣在旁边看着,说:“弟弟吃得好脏。”
承业抬起头,冲他笑,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
承嗣也笑了。
青荷看着他们两个,心里软软的。
外头再乱,这院子里,还有这点热闹。
---
六月,张说从洛阳回来,带了个消息。
“郭元振稳住了。”
青荷看着他。
“怎么稳住的?”
张说说:“朝廷最后还是没撤他。他派人去和娑葛谈,谈了好几个月,终于谈成了。娑葛放了人,退了兵,四镇通道又通了。”
青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通了就好。
通了,西域就稳了。
“陛下高兴吗?”
张说说:“高兴。说要赏郭元振。”
青荷点点头。
郭元振。
她也记住这个人了。
---
七月,肚子已经很大了。
七个月,坐着的时候得往后靠着,不然喘不上气。
崇简来看她,看着她那个大肚子,问:“阿娘,还有多久?”
青荷说:“两个月。”
崇简点点头,又问:“您难受吗?”
青荷看着他。
十八岁的少年,眼睛黑亮亮的,里头有关心。
“还好。”她说。
崇简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阿娘,外头的事,您别操心。有我们呢。”
青荷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摸摸他的头。
“好。”她说。
---
八月,承嗣又问了一次:“阿娘,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
青荷说:“不知道。”
承嗣说:“我想要妹妹。”
青荷笑了。
“那你就天天跟她说,让她听见。”
承嗣当真了,每天趴在肚子边上,小声说:“妹妹,妹妹,你快出来,哥哥带你玩。”
青荷由着他。
由着他念叨。
由着他盼。
---
九月里,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青荷生了。
还是顺产丹,还是提前进本源空间吃下。
还是张说在外头站了一夜。
还是春杏跑进跑出,端热水,抱孩子。
孩子生下来,稳婆抱给她看。
“恭喜公主,又是个小公子。”
青荷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了。
第七个儿子。
她低头,在那张小脸上亲了一下。
“乖。”她轻声说。
小东西动了动,继续睡。
张说进来,眼眶红红的,看着那个小东西,说不出话。
青荷看着他那样,笑了。
“傻了?”
张说点点头。
“是有点傻。”
青荷伸手,把他脸上的泪擦了。
“去告诉孩子们。”她说,“让他们看看弟弟。”
张说点点头,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承嗣的声音:“是弟弟!不是妹妹!”
崇简的声音:“弟弟也好。”
承嗣的声音:“不好,我想要妹妹。”
崇胤的声音:“别闹,让阿娘歇着。”
青荷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吵闹,嘴角弯起来。
弯着弯着,眼泪流下来。
不是难过。
是高兴。
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闭上眼,手放在那个小东西身上。
小东西睡得很香,小胸脯一起一伏。
她想着那六个大的,想着张说那个傻子,想着这个刚来的小东西。
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没有北疆,没有西域,没有那些乱糟糟的事。
只有这院子,只有这屋子,只有这些孩子。
她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日光明晃晃的,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