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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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月后,阿娘第一次“见”他们。
那天崇胤挑了十个最好的,带到山谷深处一条小路边。
路尽头停着一辆马车,帘子垂得严严实实。
崇胤走过去,在车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来,对那十个人说:
“一个一个上去,到车边站着,什么也别说,站一会儿就行。”
十个人懵了,但还是照做。
第一个人上去,站在车边,站了一盏茶的功夫,回来。
第二个人上去,也站了一盏茶。
第三、第四、第五……
十个人都站完了,崇胤说:“行了,回去继续练。”
有人忍不住问:“少主,那是谁?”
崇胤看他一眼。
“不该问的别问。”
那人缩缩脖子,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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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整,腊月里。
崇胤站在山谷里,面前站着五十个人。
五十个人,站得笔直,眼睛亮亮的。
崇胤看了一圈,说:
“从今天起,你们是锐士。”
没人说话,但眼睛更亮了。
崇胤继续说:“锐士的名册,不公开。你们还是原来的护院、庄客、佃户,该干什么干什么。但每月一次合练,必须到。遇事集结,听令行事。”
五十个人齐齐点头。
崇胤从怀里掏出一沓布条,每个布条上绣着一个“锐”字。
“系在腰里,贴身。这是你们的记号。”
五十个人接过布条,系上。
崇胤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一个人,站在山谷里,对着五个屯长,教那十六式。
如今,五十个人站在这儿,等着他下令。
他开口:
“明年,还会有新人进来。你们就是他们的教官。练得好的,升;练得不好的,退。明白吗?”
“明白!”
山谷里回荡着这一个字。
崇胤点点头。
“散了吧。”
五十个人散了,消失在夜色里。
崇胤一个人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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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他去给阿娘请安。
屋里只有阿娘一个人,靠在引枕上,脸色还是那么白。
崇胤在榻边坐下,轻声说:
“阿娘,成了。”
阿娘睁开眼,看着他。
“多少人?”
“五十。”
阿娘点点头。
崇胤又说:“明年再练一批,后年再练一批,三年能有三百。”
阿娘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辛苦了。”
崇胤摇摇头。
“不辛苦。”
阿娘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崇胤看见了。
“去吧。”阿娘说,“该干什么干什么。”
崇胤站起来,退下。
出了门,日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眯起来。
他往前走,走到院子里。
承嗣跑过来,抱着他的腿:“大哥!大哥!你带我去骑马!”
崇胤低头看着他。
五岁的孩子,眼睛黑亮亮的。
“好。”他说,“明天带你去。”
承嗣高兴了,跑回去告诉承业。
崇胤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小的闹成一团。
日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昨夜山谷里那五十个人。
想起他们系上布条时的眼神。
想起阿娘拍他手背时那只手。
他嘴角弯起来。
日子还长。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