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履薄临深(2 / 2)

“杀掉狗官!当家的,要不熄了火把走小路吧,兄弟们挡不住骑兵啊?”

张昊率队泼喇喇疾驰而来,看着气势不小,十来个人而已。

“杀!”

江长生扬刀直冲而上,适才在镇外撞到贼人,他砍死两个,这会儿杀气正盛!

“回来!”

张昊大怒,心说这小子也太愣了吧。

他放慢马速迎过去,心中如释重负,眼前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并非盛可大的营兵,朝那些举火把的水贼大喝: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们为何还执迷不悟,要害死自己的父母妻儿才后悔吗?!”

“哈哈哈哈哈······!”

五当家看到对方不过十余人,登时心雄胆壮,哈哈狂笑,扬州有多少兵力,他太清楚不过,那些卫所漕丁的刀枪早就锈成奶奶了。

“兀那狗官!杀了你,老子自会救出家人,给我杀!”

张昊扬手大叫:

“壮士且慢!你是何人?”

旁边一个在安肆桥看守贼人的缉私局队员大叫:

“老爷、他就是铁蛟帮贼首凌十一!”

五当家又是一声狂笑。

“没错!爷爷行不更名、坐······”

“砰!”

一声火枪爆响,凌十一打个趔趄,勾头瞅瞅胸口,衣服上烂了好多窟窿,哪来的火器?抬头看见狗官手里拿着一个短铳,又是一个踉跄。

“狗官,敢暗算你爷爷······”

“当家的!”

“五当家!”

旁边喽啰扶住摇摇欲倒的凌十一,惊呼大叫,其余贼众不自觉的抱团猬集。

张昊扬声大叫:

“金陵操江御史已率兵马赶到仪真,很快就过来了,盛可大那点人手救不了你们!月湖的人回去营地,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水贼扔掉兵器哭道:

“老爷,我们没想逃,是凌十一逼我们啊!”

“老爷慈悲,我等不愿再作恶啊。”

“老爷!我根本就不想跟他们杀人。”

一人弃械跪地,众人乱纷纷跟着扔刀下跪,只剩下凌十一身边的十来个持刀喽啰,个个惊惶四顾,眼看营地那些河工也围了过来,逃跑已无可能,干脆也扔刀,跪地大叫老爷饶命。

“法不责众,本官只究首恶,月湖的人回营地!”

张昊下马,过去踢一脚凌十一,这厮还没死,问那些喽啰:

“你们来了多少人?”

一个机灵的忙道:

“回老爷,四十六人,半数跟着盛天则去了仪真。”

张昊接过江长生递上的刀片子,眼中寒光闪闪,这是制式军刀,铁蛟帮瓜洲库仓皆被查抄,兵器来源只能是盛可大。

“可是盛可大给的兵器?”

那些喽啰连连称是。

“他住在官铺?”

那十来个喽啰忙不迭点头称是。

张昊询问看守营地的盐警头目:

“可有伤亡?”

“死了两个巡逻哨,月湖水贼急着去救家小,不敢闹大,与凌十一起了争执,我们趁机逃跑,随后老爷就到了。”

“把这几个押去缉私局!”

张昊上马,往小河寨疾驰。

瓜洲是铁蛟帮老窝,产业众多,收缴的仓栈足够六百多士卒驻扎,盛守备身为将官,自然要住在安逸巴适的坝内镇子上。

嘉宾楼是官铺招待贵客的所在,盛守备独占酒楼大堂,戎装在身,没带头盔,正在狼吞虎咽,吃战前大餐,见亲兵奔来,啃着鸡腿问:

“安肆桥有动静了?”

“暂时没有,老爷,张巡抚来了。”

“啥?!咳咳咳······”

盛守备接过亲兵递上的茶水灌两口,惊慌道:

“多少人?!”

“一个,随行十四人在镇口守着马匹,没进镇子。”

“镇外呢、百户所呢?!”

“镇外没人,百户所还是老样子。”

盛守备瞪眼愣怔半天,被亲兵唤回神。

“快快、带人去埋伏!“

张昊坐在官铺、也就是官牙行的柜台边,漫不经心和夜班掌柜聊天。

听这位掌柜说盛守备住在嘉宾楼,张昊笑了,身为我大明的官员嘛,享受一下很正常。

“抚台老爷,何故深更半夜而来?”

盛守备换了一身袍服,大步流星进来前堂,拢手作揖。

“我主要是睡不着,便过来看看。”

张昊朝告退的牙行掌柜点点头,延手道:

“坐下说话,凌十一来找你了?”

盛守备瞠目结舌。

“抚、老爷何出此言?”

“果然,你认识这厮。”

张昊锁眉道:

“我还有个问题,你干嘛要冒天下之大不韪?”

盛守备斜一眼守在门口的亲兵,嘿嘿的笑了,摸出香烟,凑去柜台上的油灯边点燃,入座抻开双腿,抖抖袍袖,喷口浓烟道:

“江兵月银微薄,全靠盘坝这些人捞些油水,你招募河工、收编灶勇、铲除铁蛟帮,做的实在是太绝了,大伙断了财路,日子过不下去,肯定要闹嘛,再说了,你难道会放过我?”

张昊有些纳闷。

“我若是不出城,你有把握进城杀我?”

盛守备又是一叠声的嘿嘿发笑,翘起二郎腿,歪着身子靠在扶手上,长叹一声道:

“杀你作甚,你以为这扬州、这大江上下,只有仪真营兵走私?只要我这边闹大,大伙就会一拥而上弹劾你。

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官员,难道别人不知修闸便捷、不知盐务因何糜烂、不知铁蛟帮在做甚?偏要你来逞能。

你太不讲官场规矩,把我害惨了,我也是逼不得已而为之,毕竟这一闹,丢官下狱跑不了,我是真不想啊。”

张昊点头。

“我明白了,陆世科押解进京,会有太多人要倒霉,所以他们就用你这个卒子来破局,扬州水太深,你、我,都把握不住啊。”

盛守备猛嘬几口闷烟,愁眉紧锁道:

“可惜你明白得太晚,后悔也没用了,我真没想杀你来着,是你自己找死,别怨我。”

张昊起身道:

“谁会埋怨一个死人呢,你说是不是?”

“你说啥!”

盛守备怒了,甩开烟头,噌地起身。

守在前后门的两个亲兵闻声入内,抽刀虎视眈眈,灯影里,众人眼前突然一花,一个亲兵抱手痛呼,长刀飞起。

张昊收脚接刀,顺手划过那两个亲兵的脖颈,横刀拦住大叫来人的盛守备,便见这厮急慌慌又往左边跑,失笑道:

“你到底是不是武将?”

“你不要过来,我有伏兵!”

盛守备抄起椅子大叫。

张昊转腕刺出一刀。

盛守备惨叫松手,又被椅子砸在脚上,抱着血淋淋的左手惨呼蹦跳不迭。

“欺负我一介书生,手中无一兵一卒还是咋滴?让他们滚开!”

张昊又是一刀,戳在往柜台里躲避的盛守备腿上。

“啊~,都退下!”

盛守备撞在柜台旁边的酒架上,大小坛罐倾倒,砸在身上,忍不住惨呼尖叫。

“抚台,别、啊······

“有话好好说?”

“老爷,咱们好好说······”

“坐。”

“啊?是是是。”

盛守备浑身酒水爬起来,听话抱着手入座。

张昊杵着刀坐下道:

“你觉得士卒会闹起来么?”

“不会、没有卑职的命令绝对不会!”

盛守备信誓旦旦。

张昊点点头。

“让你的亲信去镇口点上三堆火。”

“啊?是是是。”

盛守备往椅背上靠靠,离那把寒光闪闪的刀片子远些,吩咐外面赶紧照办,惊疑不定道:

“老爷带兵来了?”

张昊笑道:

“扬州有兵么?谁让你今夜动手的?别告诉我是凌十一。”

盛守备喉结滚动,左右扭头,朝外面看看,眨巴着泪眼可怜兮兮道:

“老爷,先前你说的没错,这里面水太深,即便是圣上也把握不住,我真的不能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