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这还是头一批款子,张昊纳闷。
“今年的盐课、难道都完成了?”
“咳,这个······”
程兆梓有些尴尬,盐务是大事,按说要随时汇报,可是他没有。
淮安那边的动静他一清二楚,这位淮抚做的事骇人听闻,躲还来不及呢,岂能贴上去,结果一晃两个月,人家屁事没有,他反而更不敢提票盐的事,不过他并不担心对方因此记恨。
“抚台容禀,月初淮安那边传来一些小道消息,卑职深感忧虑,觉得把盐课解运进京,或许对抚台有些帮助,便急急把课税托付给银楼,安全起见,一半走海路,另一半走陆路。”
张昊禁不住喜上眉梢,课税抵京,说不定朱道长心情一爽,会把举起的屠刀轻轻放下哩。
“没事的话就散会吧,程御史留步。”
等众人退下,张昊急道:
“卖了多少?”
“二百四十万三千六百零九两!”
程兆梓努力压抑情绪,见张澄吃惊瞪眼,再也憋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激动,眉飞色舞道:
“往后两年的课税也全部收了上来,这还是盐票不足的缘故!”
张昊心脏不争气的砰砰大跳。
即便当初他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但那终究是臆测,如今亲耳得到消息,叫他如何不喜。
大明一年金花税银才多少?他直接上交了全国赋税的一半还多,而且是亮瞎人眼的白银!朱道长再傻也不会摘他乌纱,绝对不会!
他努力按捺心中狂喜,抿口茶,皱眉道:
“可惜盐票即便售罄,依旧难消各地积压的库存,大水泛滥,冲走的都是银子啊。”
程兆梓笑得合不拢嘴。
“抚台多虑了,沿海盐场那些损失不值一提,各地批验所、官仓库存早就被人包下了,卑职在银楼还存有一百多万银子呢。”
卧槽泥马,看把你嘚瑟成啥了,一次说完会死么?没有老子提携,能有你今日?!张昊的脸上殊无喜色,反而愈发难看,忧虑道:
“两淮盐价几乎追平私盐,如此一来,与合法倒卖私盐没啥区别,被人疯抢也是必然。
包下库存的想必是江春之辈,水灾过来,一些库盐难免化为乌有,要防止他们闹事啊。”
“哼,借他们一百个胆子!”
程兆梓咬肌棱起,冰冷的双眼里,怨毒几乎要流溢出来,切齿道:
“这些见利忘义之徒,起初恨卑职不死,扬言要我走夜路小心摔跤,后来见到市场被外地商民挤占,又一窝蜂找我求告,盐课已经上缴国库,想要银子,去京师找户部要好了!”
张昊心念电转,眉峰皱的更紧了。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此事如果处理妥当,其实是一个分化敌人,拉拢大盐商的良机。
“此番盐务改制,已经把他们整治得太惨,加上这次损失,他们岂会甘心。
按说银货两讫,合约在手,闹到京师也无妨,可你没把银子全部上缴国库。
这些大商背后,站着两京勋贵、高官大珰,若是一意拉你下马,我也没辙。
当然,退款不行,若让他们入股合作社,足以抵消他们的怨气,你觉得呢?”
程兆梓瞪眼道:
“难道要朝廷赚钱养他们?”
张昊好笑,合资办企业罢了,我封建大明皇权专治下滴大资本家,算个鸡扒毛,听话还则罢了,敢翘资本主义尾巴,随时给你割喽,随即给对方解释一番,殷殷开导说:
“这些贪狗包下恁多食盐,越界贩卖是必然,届时两淮盐业就要面临群起而攻之的局面,老程,大好局面,若不想昙花一现,就得广交朋友,送上门的朋友来了,你难道要推出去?”
程兆梓默默颔首,离座作揖说:
“抚台深谋远虑,下官心悦诚服。”
送走程兆梓,张昊脚下生风去后园,心情美滋滋,有了乌纱,俺才能更好滴为人民服务嘛。
符保等人聚在言由衷的理事厅聊天打屁,见他过来,纷纷起身见礼。
问了吴克己的情况,呵斥符保滚回仪真,径直去南监提审室。
戴着镣铐的吴克己顷刻被带到,臭气熏人,须发蓬乱,张昊几乎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言由衷拉上门,守在外面,吴克己嘶哑着嗓子道:
“你······”
“张昊。”
吴克己噗通跪地,大哭道:
“求老爷饶命。”
“当年倭患汹汹,让你逍遥法外至今,想不到这些年过去,你的胆子不减反增,饶了你,我怕那些九泉之下的通州遇难百姓不答应!”
“求老爷恩典······”
吴克己号泣乞命,咚咚咚不住的磕头,涕泪、污血,顷刻便染了一脸。
“徐魏公派人递话了,本官甚是为难,说起来,我家祖上与安陆侯也是手足袍泽,哎~。
当年的苦主告发戴裔煊通倭,此贼斩立决是逃不脱的,你上书自陈吧,死活由圣上决断。”
张昊很无奈,只能让这厮苟活下去。
当年的通倭案根本不能提,否则这厮一旦入京会审,极有可能咬出东南军火走私窝案,届时东南文武的怒火,便会倾注到他身上。
因为他就是颜值与实力并存、时下最当红流量小生、大明最靓的那个仔,燃鹅,他只是一颗娇嫩滴幼苗,根本承受不住八面来风。
“小人没齿不忘老爷天高地厚之恩,呜呜呜······”
吴克己伏地嚎啕大哭,知道自己的小命保住了,即便谪发戍边,也好过丢命。
大明文武殊途,武官犯罪自有所、卫、都司、五军都督府的军事司法审判机构处置。
时下军卫司法权早已丧失,官兵犯法,在京有都察院,在外有抚按等文官处置。
不过犯罪可以自陈,这是针对官员犯罪的特殊程序,只要向皇帝坦白请罪,多蒙减免。
吴克己想活命,肯定不提走私军火,至于误交通倭匪类戴裔煊,通同奸人贩卖私盐等经济犯罪,对开国勋戚子孙来说,不算个事儿。
皇帝通常会保护开国勋臣的名誉,往往予以法外开恩,而且但凡官员犯罪,可以用处分当之、官职抵之,最骚的操作是用钱粮赎之。
这就是进入体制,身为统治者一份子滴妙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