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琴拍桌子埋怨道:
“说好的同心协力,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春晓神色复杂,瞥了张昊一眼,叹道:
“他根本不会认错,我也懒得给自己找气受,你不是说罗教信众百万么,桌上已经这么多碗筷了,再添一副又如何呢?”
“云屏姐姐,我已经认错了啊。”
张昊嘴上叫屈,忙不迭拉春晓坐下,心里叹服不已,论起腹黑和务实,还得是春晓排第一,将手中书册丢匣子里,大义凛然吩咐:
“嫣儿,拿出去烧了!”
涎着脸挪去宝琴身边坐了,夹菜殷勤投喂。
“别生气了,劝过多少回,气坏身子不值当。”
宝琴见嫣儿抱着匣子出去,心里舒畅不少。
“还不是你给我气受。”
“是我的错,这蟹子甚肥,下酒最妙不过,再吃一个。”
“都被你气饱了。”
张昊平日在妻妾面前,惯会插科打诨,取笑作耍,哄着三女又吃了些,一席家宴总算没有白白铺陈,饭后笑着弯腰,打横将宝琴抱起来。
“大伙今晚睡这边,为夫做牛做马,给你们赔罪。”
“奴婢可没这个福气。”
青钿翻个白眼,接过婉儿递来的茶水漱漱口。
“随便你们胡闹去,不要烦我就好。”
春晓酒红上脸,冷眼乜斜,起身走了。
宝琴极为受用,却有些抹不开脸,挣扎着不让他抱,绣花鞋随着腰肢扭动上下乱跳。
“妾身也消受不起,松手!”
“这才多久不见,怎么都摆起架子来了。”
张昊噙住红艳艳的唇瓣点个赞。
宝琴斜一眼青钿和春晓背影,环着他脖颈,凑着廊下的灯笼光线打量他脸色。
“黑了不少,入夏送信的说北边发水,把我煎熬坏了,老是担心你。”
揽秀阁这边是复道回廊,与各处房间通联,顺着走廊可以走遍前后庭院屋宇。
张昊抱着媳妇一路喁喁絮语,一群小优儿嬉闹着迎面而来,都是方才沐浴罢,披头散发,乱纷纷叫爹娘,进来浴室,放她下来问:
“那些孩子都没父母?”
给他解衣的嫣儿道:
“最小的那两个跟我住一起,都是被私牙子卖来这边楼院的,连家在哪都不知道。”
宝琴跨进浴桶说:
“来这边是进了福窝,就算有父母又如何,你以为她们愿意回去受罪?”
婉儿端来茶点水果,见三人在浴桶里闹成一团,把果盘放几上,转去汉宫春围屏后,脱了衫裙,穿着小衣取牙刷,蘸些青盐刷牙。
四人在浴房折腾半夜,回阁楼剔灯剪烛,拉上纱帐,叙些别后之情,四更天才睡。
夏日昼长夜短,卯时传头梆,后邸、穿堂门、仪门、大门上的梆子依次敲响,谯楼的鼓声随之而起,张昊起床去池边凉亭里打拳。
青钿在厅廊下给鹦鹉喂食,听见身边小优儿藕官叫爹爹,扭头笑道:
“还以为你在酣睡呢。”
“遍地灾民,哪里睡得着,别去叫她们。”
张昊冲洗一下,饭后去签押厅。
日上三竿时候,江长生进厅说:
“老爷,有个自称何心隐的求见。”
何心隐?!
这个名字张昊熟,此人不但时下出名,后世也大大滴有名。
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的王阳明名气太大,徒子徒孙也跟着享受流量,尤其心学分支泰州学派,对后世影响最大,何心隐正是此派传人。
说起来,唐老师是王门弟子,何心隐是王艮徒孙,他与何心隐算是同辈,但是他从未听唐老师提起过此人,难道是找我拉关系、打秋风?
“没帖子?”
江长生摇头。
“带去二堂。”
张昊左右寻思一回,不得要领,过去二堂,只见一个家伙坐在官帽椅里喝茶,大约四十来岁,相貌?嗯,很普通,一路人甲罢了。
何心隐听到动静抬眼,放下茶盏,离座迎上两步,叉手作揖道:
“江右布衣何心隐,拜见抚台。”
“久闻狂侠大名,不想今日有幸,亲睹仪容。”
张昊还礼,去堂上太师椅里坐下,延手示座,我明的大侠很寻常,并非专指武夫,只要是行侠仗义,无论士农工商男女,同一侠耳。
“何大侠此来有何指教?”
何心隐侧着身子,面带微笑说:
“去年进京拜访义修兄,还听他提起过你,前几日接到子升来信,因此专门前来拜访。”
一休、咳,义修是唐老师,子升是谁?特么你算哪根葱、凭啥和吾老师称兄道弟?草泥马的,想占我便宜是吧,你给谁当长辈呢?
“子升是谁?”
何心隐微微一愣,解释道:
“少湖公、徐华亭徐阁老。”
“哦?”
日泥马还华亭呢,给老子装逼是吧,直接说徐阶会死么?竟是替徐老狗做说客,好、好滴很!
“何大侠可是替徐阶做说客?”
何心隐微微皱眉,颔首道:
“正是替徐阁老而来。”
张昊确认罢对方来意,按捺不住怒火升腾。
王阳明有个叫王艮的弟子,根据地在他治下泰州,故名泰州派,这个死鬼与众不同,授徒不论三教九流,门徒遍地,实乃心学第一大派。
徐阶老狗差点害他身败名裂,奸计破产,又指使王艮当家徒孙何心隐找他谈判,特么黄河大侠还在后园地牢关着呢,又来个寻死的狂侠!
“何大侠,看在心学一脉的份上,我实话告诉你,要么是你出门没照镜子,要么是你被徐阶耍了,河海之争知道吧,你确定要掺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