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一脚踹在瘦汉腿上。
“咣咚!”
“哎呀!”
嫌河窄狼狈的摔倒在地,爬到张昊面前猛叩头,泪汪汪道:
“小民有罪,任凭老爷处置。”
这厮獐头鼠目,眼泪说来就来,显然也是个演技派,张昊系上袍带,入座道:
“你把当晚被人偷袭的情况说一下,越仔细越好。”
嫌河窄一五一十说了,末了补充道:
“今儿下午大哥找我问话,我这才回过味儿,那些人上岛围杀我们,口口声声说是奉孟化鲸之命,根本没必要嘛,小的怀疑,此番之所以能捡条命,也是那些贼人故意放水!”
张昊寻思片刻,问道:
“孟化鲸在这边很有名气么?”
宋绳武道:
“他是开妓院的大财主、大窝主,道上混的,不管贩人还是销赃,都要巴结他。”
“没人知道他是教匪?”
宋绳武吓得跪下辩解:
“这个真不知道,老爷,苦哈哈们住不起歇店客栈,只能抱团取暖,捐钱搭建草棚,平日有罗教善众照料,这些人多是残疾之辈,水手们冬日回空南下,即在庵堂食宿,不用出房米钱,万一出事、生病,庵堂也会帮着料理。”
张昊知道这回事,罗妖女给他说过,罗教之所以蔓延壮大,便得益于这种底层互助组织。
漕丁每年北上南下,历经千辛万苦,随时有丧命之虞,庵堂成为这些人生可托足、死可归宿之地,罗教的百万教众,由此而来。
所以说,河海之争也好、三通大业也罢,归根结底是民生,也就是为劳苦大众谋福利,给他们兜底,否则一切口号都是糊弄鬼。
“邵伯帮楚云飞在河下码头开公司,你们先去公司做事,兄弟家小都可以带上。”
宋绳武明白自己自由了,咚咚咚叩头不迭,带着嫌河窄千恩万谢告退。
张昊睡意全无,枯坐许久,摆开文房四宝,提笔开写奏书,给朱道长汇报工作。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淮安漕运公署,寅宾馆东客院上房,槛菊吐蕊,花开正艳。
“啪嗒。”
滕太监听完郑虎臣汇报,打着火机,点上一支满庭芳说:
“打开。”
跪地的郑虎臣起身把匣子打开,那名捧匣的番子近前,滕太监看一眼匣中孟化鲸的狰狞首级,吐口浓烟,那番子随即合上匣子退下。
“确定是孟化鲸?”
“属下确定!”
“可有疑点?”
郑虎臣弯腰沉吟片刻。
“有,案子破的太快太顺利,杀死孟化鲸之人是谁,至今毫无头绪,此獠很可能死于教匪内讧,官兵追捕甚疾,因此来不及取走沉银。”
“多事之秋啊。”
滕祥窝进太师椅里,望着外面的天空长叹。
他的心情坏透了,阮无咎父子均已招认,可这些口供对他来说,几乎毫无用处,特么都是常盈仓那些龌龊事,能把他气炸。
阮家祖孙在仓廒干了几十年,牵涉上百个官员,他不敢、也不想跳进这潭浑水,办案钦差很可能就要到了,此地不宜久留!
“咱家觉着,得去徐州催催那些河官,漕船再不南返,明年就要出大事啊。”
郑虎臣征询上司意见:
“阮无咎等人的供状不宜交给旁人,张昊很快就回来了,不再等等?”
滕太监眯着老眼摇头。
“给姓江那小子就行,漕运要紧,收拾行李吧。”
梧桐昨夜西风急,鸿雁长飞无留意。
漕运部院门前的广场上,东西辕门内,各自矗立一根八角形底座、十丈高的朱红大旗杆,旗杆三分之二处,是一个可以站人的旗斗,足以俯瞰全城,顶端横杆上的绣字彩旗猎猎飘扬。
“吱吱呀呀。”
一乘小轿在漕运衙门外落下,智破皇杠大劫案的张神探钻出轿子,捶了捶老腰。
江长生从衙门里出来,摸出碎银给雇来的轿夫,跟着上来台阶说:
“老爷,阎家河运公司背后不是陈参将,平江伯后代如今有三支,开公司这一支是落户在淮阴驿的陈家人。”
“下关渡口那个淮阴驿?”
小江嗯了一声。
“滕太监昨下午走了,郑千户把案卷交给我,说是要去徐州。”
张昊暗笑,阮无咎是他特意给死太监留的菜,烧仓案震动朝野,估计上面督办人员要到了,死太监不愿卷进去,脚底抹油,溜之乎也。
“钥匙给我。”
江长生把签押大院的钥匙递过去。
“老爷,还有一件事,定海总兵府派人护送一个叫柳如烟的女子去扬州,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好像在扬州盐院住了几天,祝小鸾把她送了过来,说是周淮安的相好。”
既然是周淮安相好,送这边干嘛,王宝琴几个意思?张昊一副见鬼的表情,打理公务的心情也没了,钥匙甩给江长生,匆匆去后宅。
转影壁,穿院去东过道,就见一个身着素色衫裙的娇俏女子侧影,小簪钗摇晃着,袅袅婷婷转廊进了上房,这位就是周淮安的相好?
貌似很漂亮呀,尤其是走路时候,腰身扭动的姿态,犹如弱风拂柳,特别吸引眼球,这其实是小脚步态,周淮安这厮还有这种嗜好?
堂屋里在打牌,听着煞是热闹,张昊上来走廊,还没到门口,突然惊得雅蠛呆住。
他分明听到一个女子在叫:
“影怜妹妹。”
接着就听到那个女子在自责:
“哎呀,真是该打,我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以前喊惯了,一时难改,好妹妹,别生我气了,妈妈、小鸾,快来尝尝我炒的南瓜子。”
影怜是我的枕边人?!
赵师侠被害一案的重要线索从天而降,张昊瞬间陷入震惊懵逼宕机等各种复杂的情绪之中。
影怜是我的枕边人!?
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两岁开始谨言慎行,三岁已经老成持重,四岁立志为人民服务,这辈子终于官居一品滴张童鞋,激灵灵打个寒颤。
冷风来得无声,爱情散得无踪,我爱的人伤我最深,再厉害的乐师,也弹不出他此刻的悲伤,殇情葬爱,累觉不爱,这个秋天格外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