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泰水还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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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难以改口,我那位泰水大人可好?”

素心点头道:

“她没事。”

张昊装糊涂说:

“母、你难道是孟化鲸手下?他已经死了,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要以身犯险。”

素心唇角露出一丝不屑,刀山火海她也去得,那春药虽霸道,但她神智还在,之前这小子若是敢有丝毫不轨,早就取他小命了。

“这里很危险么?”

额?张昊有些恼火。

“我丈母娘在哪?”

“随后我让人给你送来。”

素心伸脚套上鞋子,抖抖袍袖起身,

“我该走了。”

张昊梗着脖子与她对视。

对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显然不是因为挟持了他的正牌丈母娘,而是身怀武功。

“噗~”

他吹开飘拂眼前的一根发丝,满脸都是不在乎,不信这天下,谁的武艺高过老子!

但是拿下贼尼之后,她不开口咋办?罗妖女音讯全无,我上哪去找赵古原、宋鸿宝?

不过是刹那间,无数念头在他脑袋里旋起旋灭,念头三千,放长线一锅烩乃上上策!

“母、额——真的不想为难你,我派手下跟着你去接人如何?”

素心讥笑道:

“你这孩子心眼太坏,是不是想着回头再把我捉来?”

张昊叫屈:

“哪有,若是想为难你,何必等到现在,那位毕竟是我丈母娘,你教我怎么放心得下?

“随便你。”

素心迈步就走。

张昊忙跟上。

“母亲,我那位泰水现在何处?”

素心脚步稍缓,狐疑的斜过去一眼。

张昊念前世艰辛,叹今生蹉跎,眼泪说来就来,滚滚而下,哀伤道:

“不知道为何,我舍不得你走。”

泪水最能感人,素心想起他说过娘亲早逝,眼神渐趋柔和,摇摇头,合什念声佛号。

“人世种种,都是缘法,迷时万事挂怀,悟时水月镜花,你经书谙熟,应该比我看得透彻,告诉你其实无妨,她在还来小筑。”

张昊呆住,是真的痴呆。

吴还来神通广大,在淮安呼风唤雨,此人对教门来说,不可谓不重要,她为何要出卖吴还来?被我的演技感化感动了?这不是笑话么!

素心见他惊讶,并未放在心上,这小子不是傻子,岂会不懂她话中含义,吴还来被下狱砍头,她落得省心省事,停步转身说:

“你不要以为孟化鲸死了便太平无事,至于他们有何目的,我也不大清楚,告诉你这些,是看在你肯为百姓办事的份上。”

见我肯为百姓办事?!

张昊愈发迷惑了,你难道不应该一刀把我咔嚓掉,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咩?

你到底是不是邪教妖人?啊——!

“老爷!”

一撮毛带着十来个亲兵忽然涌进月门,个个拎刀,戒备十足,南北墙头上也冒出弓箭手。

素心左右观望,微笑道:

“你这孩子真的好坏。”

“母亲,是二娘叫的人,不是我。”

张昊早就发觉院外动静了,对祝小鸾道:

“取一百两银子来。”

上房内,莫愁把银子装进包裹系上,交给祝小鸾,看着院中众人离开,迷惑道:

“妈妈,她到底是不是我姥姥?”

裴二娘站在窗边,望着空荡荡的院子,答非所问,喃喃道:

“那贼尼难道会妖法?”

张昊亲自送出衙门,打起轿帘,把银子放进轿子,看着素心坐进去,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眼泪滴滴嗒嗒又下来了,哽咽道:

“母亲,你还会来看我么?”

素心到底是吃斋念佛的,难免跟着共情,蹙眉道: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行了,回头就把你丈母娘送来,起轿吧。”

张昊拭泪放下轿帘,坚持望着轿子去远,急急吩咐身边亲兵,无论素心贼尼透露的消息是真是假,还来小筑那边得赶紧收网。

回到后衙,裴二娘拉着他进屋,拿手在他眼前晃晃,满脸焦虑道:

“我是谁?”

“你是我娘。”

张昊眼神发直,一脸痴呆。

裴二娘仿佛见鬼,牙齿磕打,脸色变得惨白,泪水扑簌簌滚落,突然厉声尖叫:

“来人!快去抓那个妖、呜呜······”

张昊捂住她嘴,笑道:

“逗你玩的,一撮毛跟着呢,咱娘很快就能接回来。”

“你吓死我了!”

裴二娘一顿捶打。

“哎~别走呀。”

张昊顾不得和她疯玩,一阵风去后园,邢谦还在等呢。

这位故交突然来淮安,出乎他意料,昨日见面没有深谈,他很好奇对方的来意。

雨过天晴,刘绪一早便带着刘尊荣,乘船前往板闸镇,去拜访天下第一税关,淮关看门人,户部钞关督饷公署堂官的妻弟之仆——晁文元。

一场大酒喝到后半晌,宾主尽欢而散,刘绪上船被小风一吹,酒意翻涌,扒着船舷哇哇大吐,接过刘尊荣递来的水葫芦漱漱口,发现水中呕吐物带着血迹,特么竟然喝出血了。

血色殷红刺眼,刘尊荣也看见了,叹道:

“那是最烈的甘蔗烧,我都不敢多喝,金华酒不香么?劝你也不听。”

刘绪歪靠船舷,晕腾腾摇晃脑袋,他也不想喝,可没办法,晁文元是王虎山介绍认识的,别看是个奴仆,却掌握着头道闸的通行大权。

户部督饷分司主事李翱云是淮安钞关看门人,手下税官上百,书吏、隶役上千,即便家中奴仆,那也是人上人,笼络进教门是必须滴。

客船靠上西湖嘴下关码头,天已昏黑,刘尊荣叫来两乘小轿,很快就到了还来小筑。

别院上房,辛有归正在吃饭,见刘绪喝成了晕头蚂蚱,让侍婢去做醒酒汤,啃着鸡翅叽歪:

“老贼尼和她的徒弟都走了,娘那脚,竟然把漕督的丈母娘给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她······”

歪在交椅里哼哼的刘绪猛地坐直身子,接着便咕咚一声出溜到地上,挣扎着爬不起来。

王志贞此刻已经和女儿团聚,母女少不了抱头痛哭,泪洒当场,晚上女儿要给她摆压惊宴,又有丫环伺候着沐浴,拾掇一番,换身家常袄裙,幅巾裹头,过来堂上,和女儿说体己话。

前衙签押厅,张昊见晓卉过来,打发公安局通讯兵回去,示意丫头熄灯,锁上门看一眼黑漆漆的师竹斋小楼,估计毛恺今晚不会回来了。

他午饭是在后园陪邢谦吃的,尚未见到正牌泰水,进上房,看到那妇人的眉眼和二娘相像,估计这回绝对错不了,口称母亲,撩衣下拜。

“好孩子,快起来,还害羞不成,离近点让娘看看。”

王志贞坐在太师椅里,眉花眼笑伸手。

“母亲。”

张昊爬起来,上前拢手躬身,又是一揖,礼貌十足,不提防左手落在一双温暖细腻的掌中。

他个头太高,实在做不出承欢膝下姿态,只能弯着腰,感觉甚是别扭怪异。

只见这位泰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哪里是个出家尼姑,分明是个居家妇人,尤其那双妩媚的桃花眼,睫毛忽闪,眸光潋滟,叫他油然想起,当年在香山听到的一句民间俗谚:

岳母见女婿,口水哆哆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