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家族考验(2 / 2)

“老陈,来了!快坐快坐!”老人见到陈长生,立刻热情地起身招呼,笑容爽朗,带着明显的潮汕口音。他看起来就像街坊邻居里常见的和气老先生,完全没有大老板的架子。

“李哥,好久不见,身体还是这么硬朗。”陈长生也露出了笑容,上前和老人握了握手,动作熟稔。他示意陈怀锦,“这是我儿子,怀锦。怀锦,叫李伯伯。”

“李伯伯,您好,我是陈怀锦。”陈怀锦上前,礼貌地问好,心里却有些嘀咕。这位“李伯伯”,看起来就是一位普通的老生意人,父亲特意带他来见,是什么意思?

“好,好,一表人才,坐!”李伯伯笑着打量了陈怀锦两眼,示意他们坐下,亲手给两人倒上功夫茶,“听你爸爸说,你自己在大学里就搞了个公司?做文化创意的?年轻人,有想法,好啊!”

“李伯伯过奖了,小打小闹,还在学习。”陈怀锦谦逊道,接过茶杯。茶香扑鼻,是很好的单丛。

“自己肯闯,就是好事。”李伯伯笑眯眯地说,话锋一转,“不过生意不好做啊,尤其是现在。你觉得,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陈怀锦想起自己之前对“锦时”发展的思考,谨慎地回答:“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诚信,还有……稳健。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

“诚信,稳健。”李伯伯慢慢重复了一遍,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眼神里似乎有赞许,也有一种历经沧桑的了然,“说得好。生意不管做多大,这两个字不能丢。丢了,楼盖得再高,风一吹,也得倒。”他语气平常,就像在聊家常,但陈怀锦却觉得这话里似乎别有深意。

“您说的是。”陈怀锦恭敬地应道。

李伯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和陈长生聊了起来。聊的多是些旧事,比如当年一起跑码头、搞批发的艰辛,哪个老伙计现在怎么样了,最近什么货好做,什么行情有变化等等。听起来,这位李伯伯似乎做的是很传统的进出口贸易,而且生意规模可能也就一般。陈怀锦安静地听着,心里有些困惑,父亲带他来见这样一位看似普通的老生意人,就是为了听这些?

大约坐了半小时,陈长生便起身告辞。李伯伯也没多留,送他们到门口,拍了拍陈怀锦的肩膀:“后生仔,好好做,听你爸爸的话,错不了。以后来香港,有空来陪我饮茶。”

“好的,李伯伯,您留步。”陈怀锦客气道。

离开那间普通的办公室,重新坐上那辆普通的丰田车,陈怀锦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重了。这次会面,平淡得超乎想象。既没有见到想象中的商界巨擘,也没有得到什么醍醐灌顶的指点,就是见了一位父亲的老友,喝了几杯茶,听了一些老生常谈。

车子驶入街道。陈长生一直没说话,直到车子开出好一段距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车厢里响起:“觉得这位李伯伯怎么样?”

陈怀锦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实话实说:“李伯伯……挺和气的,感觉是做实事的人。就是……爸,您特意带我来见他,是……”

“觉得他很普通?不像什么大人物?”陈长生接过话头,语气平静。

陈怀锦没吭声,算是默认。

陈长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沉默了片刻,才说:“你李伯伯年轻的时候,吃过很多苦。最早是跑船的,后来做小商品批发,再后来做转口贸易。最困难的时候,身上只剩下十块钱,在码头扛过包,在街边摆过摊。”

陈怀锦静静地听着,这些故事,听起来确实很“普通”,是那个年代很多草根商人的缩影。

“但他有一点,很多人都比不上。”陈长生的声音低沉了些,“他讲信用。答应别人的事,拼了命也会做到。借了钱,哪怕自己不吃不喝,也一定按时还上。所以他困难的时候,有人愿意帮他一把。他稳,看准的事,会坚持做下去,不贪心,不冒进,一步一步来。所以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跟他同时起步的人,倒了一大片,他还稳稳地站着,生意不大,但谁也动摇不了。”

陈怀锦心中微微一动。父亲这是在借李伯伯的例子,告诉他“诚信”和“稳健”的重要性?这和他自己总结的,倒是不谋而合。

“你今天说得对,做生意,诚信和稳健很重要。”陈长生转过头,看着儿子,目光深沉,“但你要知道,这六个字,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在你有点钱,或者自以为有点本事的时候,更难。”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我带你来见你李伯伯,不是要你学他怎么做生意。他的时代过去了,他的方法也未必适合你。是要你看看,一个真正靠自己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是什么样子。他身上有股子劲儿,是那些靠着父辈荫庇、躺在钱堆上的二世祖没有的。也是你现在,最需要看到、学到的东西。”

陈怀锦愣住了。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父亲是怕他被信用卡带来的“巨额财富”和创业的初步顺利冲昏头脑,怕他忘了根本,变得浮躁、冒进。所以特意带他来见这位看似普通、实则坚韧踏实的“李伯伯”,给他看另一种成功的样子,一种不显山不露水、但根基无比扎实的样子。

“爸,我……”陈怀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那家公司,做得不错。”陈长生话锋一转,提到了“锦时”,“能接到周大福的合作,是你的本事。但记住,合作是相互的,你有你的价值,别人才会跟你合作。这价值,不是你卡里有多少钱,是你脑子里有多少东西,手底下有多少真本事,是你这个人,值不值得别人信。”

他最后说道:“香港这个地方,花花世界,机会多,陷阱也多。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样的人,该走什么样的路。钱,能让你看到很多东西,但能不能抓住,能不能拿稳,靠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胸口,“还有这里。”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陈长生没再多说,开门下车。陈怀锦跟着下来,看着父亲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平常的背影走进酒店旋转门,心中却翻腾不已。

原来,父亲一直都知道。知道他利用信用卡的“漏洞”在消费,在“创业”,在扩张。父亲没有阻止,甚至可能暗中为他扫清了一些障碍(比如银行风控电话),但却一直用一种沉默的方式注视着他,在他可能偏离轨道的时候,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他上这么一课。

没有训斥,没有说教,只是带他见了一个人,说了几句话。但其中的分量,却重逾千斤。这堂课,叫“见世面”,更是“学做人”。

陈怀锦站在香港午后有些灼热的阳光下,看着眼前熙攘的人群和璀璨的玻璃大厦,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父亲那沉默背影下,深沉的关切和良苦用心。那张信用卡,或许是一个“漏洞”,一个“游乐场”,但父亲真正想给他的,从来不只是钱,而是通过这些经历,让他自己去观察,去思考,去成长,去明白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跟着走进了酒店。心中那份因顺利和财富而滋生的轻微飘忽感,此刻已被一种更加踏实、更加清醒的决心所取代。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