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温泉的侍者悄然走来,恭敬地请示:“各位客人,露天风吕已经准备好了,水温正合适。是否……”
在日本,温泉是放松、也是思考的绝佳场所。三井康骏顺势起身,笑道:“谈判是件费神的事,不如我们先去泡一泡,让身体和头脑都放松一下,也许会有新的思路。陈君,苏小姐,请。”
男女汤分开。陈怀锦和三井康骏、伊藤课长来到男汤。这是一个用天然巨石垒砌的露天温泉池,热气蒸腾,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枫叶。夜空清澈,繁星点点。三人褪去衣物,浸入微烫的泉水中,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热水熨帖着紧绷的神经和肌肉,确实让人放松不少。
池中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水波轻响和远处隐约的虫鸣。氤氲的水汽中,谈判桌上的对峙似乎也淡去了些。
良久,三井康骏靠在池边的光滑石头上,闭着眼睛,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陈君,你知道吗?我祖父曾经说过,做生意就像泡温泉,太急,会烫伤;太缓,又达不到效果。关键是要找到那个让自己最舒服,也让对方能接受的‘温度’。”
陈怀锦也靠在池边,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缓缓开口:“三井君的祖父说得对。不过,我觉得,有时候与其纠结于水温,不如把目光放得更远一些。比如,想想这池水,最终能流向哪里,能滋养什么。”
三井康骏睁开眼睛,看向他。
陈怀锦转过头,目光在蒸腾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关于分成比例,我们各有坚持,都有道理。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既然我们都看好‘Aether-Cura’在日本的未来,不如……我们换个思路,玩个游戏。”
“哦?什么游戏?”三井康骏来了兴趣。
“对赌。”陈怀锦吐出两个字,语气清晰而平静,“我们设定一个目标,比如,一年之内,‘Aether-Cura’系统及相关服务在日本市场产生的总流水。如果流水超过五十亿日元,则证明我们的技术和你们渠道的结合产生了超预期的价值,届时分成比例调整为‘锦时’占60%,三井占40%。如果流水低于五十亿日元,则说明市场拓展未达预期,我们愿意承担更多风险,分成比例就按你们最初提出的,三井70%,‘锦时’30%。如何?”
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温泉池中投下了一颗石子。伊藤课长猛地睁开眼,惊讶地看着陈怀锦。一年五十亿日元流水!这绝对是一个极具挑战性的目标,尤其是在一个尚未被完全验证的新技术和新市场。但陈怀锦提出的对赌条件,又充满了魄力——赢了,拿更多;输了,认赔更多。这等于将谈判的僵局,转化为了对未来的共同下注,而且他将自己置于一个风险更高的位置(如果达不到目标,分成比例更低)。
三井康骏盯着陈怀锦看了许久,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惊讶、欣赏、探究,以及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他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温泉池边回荡。
“有意思!陈君,你果然从不按常理出牌。”他拿起旁边木盘里的清酒,一饮而尽,“一年,五十亿日元流水……这个目标可不轻松。你就这么有信心?”
“我对‘Aether-Cura’的技术潜力和团队有信心,”陈怀锦也拿起酒杯,与三井康骏虚空碰了一下,“也对三井君在日本市场的实力有信心。更重要的是,我对我们双方合作能产生的‘化学反应’有信心。与其在小数点上纠缠,不如把蛋糕一起做大。蛋糕做大了,怎么分,都是赢。”
“把蛋糕做大……”三井康骏重复着这句话,缓缓点头,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他将酒杯放下,伸出手,“好!陈君,就按你说的,对赌!一年,五十亿日元流水。目标达成,你六我四;未达成,我七你三。具体细则,让伊藤和你的团队去敲定。这个赌,我跟你打了!”
两只手在氤氲的温泉热气中,紧紧握在一起。
当陈怀锦和苏晓雨在旅馆走廊重逢时,苏晓雨从他的眼神中已经读出了结果。回到他们自己的“离”,听陈怀锦讲述了温泉池中对赌协议的达成过程,苏晓雨不禁心潮澎湃。
“一年五十亿……这压力太大了。”她低声说。
“有压力,才有动力。”陈怀锦揽住她,望着窗外静谧的芦之湖,“而且,这是唯一能打破僵局,又能将双方利益深度绑定的办法。三井康骏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骄傲的人。他欣赏有魄力、敢下注的对手。这个对赌,不仅是一份商业协议,更是我们之间信任和尊重建立的关键一步。接下来这一年,我们在日本,才算真正有了一个重量级的盟友,而不仅仅是一个分销商。”
苏晓雨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下平稳有力的心跳。箱根的夜,静美如画。而一场充满风险与机遇,以整个日本市场为棋盘的对赌,已然在温泉的热气中悄然落子。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至关重要。而陈怀锦在谈判桌上展现出的胆识、格局与智慧,让她对这个并肩作战的爱人,又多了几分更深的认识与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