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寂静的深空,只有星尘无声流转。王二二抱着昏迷的派蒙,与李默悬浮在巨鲸湮灭后残留的能量余波中,三人皆沉默。方才那一战虽险胜,却无半分喜悦。派蒙光翼上新增的橙红纹路静静流淌着暖意,如同沉睡火炉的余温,在这真空寒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只是脱力,体征平稳。”王二二收回探查的手,声音低沉。他衣袂上星河流转的暗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黯淡,方才为抵御“毒吻”那阴寒侵蚀,秩序之力消耗过剧。李默在一旁默默调试着几近报废的终端,屏幕裂纹纵横,数据时断时续。
“能量读数混乱……空间坐标丢失大半。”李默哑声道,抹了把脸上的虚汗,“‘毒吻’最后动用了高维扰频,我们的跃迁信标被污染了,短时间内无法精确定位静默壁垒。”他抬眼望向无垠黑暗,喉结滚动,“而且……她肯定留下了追踪道标。我们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王二二颔首,目光落在派蒙光翼那抹暖色上。这新生的纹路并非装饰,他能感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温和却坚韧的意志,与派蒙自身的希望火种同源,却又更加……古老,带着被禁锢许久后重获自由的疲惫与释然。是那头冰火巨鲸残存的感激,亦是其本源火种最后的馈赠。
“先找地方休整。”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视周遭。不远处,一片由巨鲸残骸冷却后形成的、不规则的小行星带缓缓漂移,其中几块较大的岩体或许能提供短暂庇护。他率先向那片荒芜之地飞去,动作依旧稳定,唯有微蹙的眉心泄露出沉重。
就在他们即将没入小行星带阴影时,派蒙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悠悠转醒。
“唔……好饿……”她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嘴先嚅动着发出含糊的呻吟,小手无意识地摸向瘪瘪的肚子。随即,她感受到光翼传来的、不同于以往的暖洋洋的触感,迷迷糊糊地侧头看去。“诶?”她眨巴着尚且朦胧的大眼睛,盯着自己左边光翼上那缕缓缓流转的橙红色纹路,呆了两秒,“派蒙的翅膀……染色了?谁干的!是不是那个坏巫婆用奇怪的果汁泼我了!”她顿时气鼓鼓地想要坐起,却浑身一软,又跌回王二二臂弯。
“别乱动。”王二二稳住她,解释道,“是那头巨鲸……它最后的火种,融入了你的翅膀。”
派蒙愣住,歪着小脑袋,努力回想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温暖的橙红光芒,巨鲸解脱的叹息,还有没入光翼的流光。“是……是那个一半着火一半结冰的大鲸鱼?它……它把最后暖暖的力量送给派蒙了?”她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缕纹路。指尖传来的并非灼热,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恒定的暖意,仿佛寒冬里揣着的小手炉,又像……像刚出炉的、蓬松柔软的栗子蛋糕内馅的温度。
“暖暖的……软软的……”派蒙喃喃,大眼睛里渐渐蓄起一点水光,不是悲伤,而是某种柔软的感动,“它不痛了,对吧?还……还给了派蒙礼物……” 她把小脸贴在温暖的光翼上蹭了蹭,像只找到热源的小动物,“派蒙会好好珍惜的……以后翅膀冷的时候,就靠它取暖了!还能……还能当暖宝宝,捂手捂脚!” 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独特的思维方式总能将沉重化为略带傻气的温暖。
李默在一旁看着,紧绷的神经也因她这模样松弛了些许,摇头苦笑:“也就你能把一次险死还生、收获未知力量的经历,说得像捡了块能发热的漂亮石头。”
“本来就是嘛!”派蒙不服气地嘟囔,试图挥动翅膀,那橙红纹路随之亮起柔和光晕。她眼睛一亮,“咦?好像……飞起来更省力了?还有点……轻飘飘的?” 她尝试着脱离王二二的怀抱,晃晃悠悠地悬浮起来。橙红纹路闪烁,她周身的空间似乎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向上的“托举力”,并非提升速度,而是显着降低了维持飞行消耗的体力与能量。就像在水中获得了额外的浮力。
“不仅是省力,”王二二敏锐地察觉到更细微的变化,他指向不远处一块漂浮的、约莫拳头大小的冰冷金属残骸,“试试控制那暖流,集中在一点。”
派蒙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旅行者的话总是信任。她小脸憋得通红,努力“想着”把翅膀上暖暖的感觉“挤”到指尖。几息之后,一缕微不可察的橙红色暖流,真的如她所愿,从翅膀纹路中分离,顺着她的意念,如丝如缕地飘向那块金属残骸。
暖流接触冰冷金属的瞬间,奇迹发生了。金属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回温,覆盖的寒霜消融,甚至边缘隐隐泛起暗红——并非融化,而是其内部原子运动被急剧加速,达到了接近冶炼点的高温!虽然范围极小,持续时间也短,但这分明是对物质内能(热能)的精准干涉与传递!
“哇!派蒙会加热了!”派蒙惊喜地叫起来,忘了控制,那缕暖流中断,金属块迅速冷却恢复冰冷。“以后野炊不用生火了!派蒙牌移动烤炉!烤鱼烤蘑菇烤土豆!想烤什么烤什么!” 她瞬间想到了最“实用”的用途,光翼因兴奋而乱扇,洒下点点带着暖意的光尘。
李默推了推破碎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大:“这……这是对热能法则的局部、精细化操作!虽然能量层级很低,但控制精度和能效比高得惊人!这根本不是常规火元素力能达到的效果!更像是……直接影响了物质的‘热运动’本质!那头巨鲸的火种,本质难道是……”
“是‘热寂’与‘创生’之间,被强行扭曲的‘恒温’概念碎片。”王二二沉声道,他通过织网者印记,感知得更深。那橙红纹路中流淌的,并非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更接近“热力学平衡原点”的温和力量。它能在极小区间内,无视介质,直接赋予或剥夺热量,使之趋向一个稳定的“温暖”状态。这力量层级极高,但目前微弱且受派蒙自身理解和能量限制,只能做这点小事。但潜力……不可估量。更重要的是,这力量与派蒙“希望火种”中“赋予生机与温暖”的特质完美契合,如同为她量身打造。
“管它是什么概念啦!”派蒙才不在乎那些深奥名词,她正美滋滋地试验新能力,一会儿给李默冰凉的终端外壳“暖暖手”,一会儿试图加热自己珍藏的、已经冻得硬邦邦的最后一小块糖渍树莓干(虽然以失败告终,能量控制不稳直接把果子烧成了焦炭,惹来她心疼的哇哇大叫),玩得不亦乐乎。“总之就是很厉害、很暖和的宝贝!以后再也不怕冷了!还可以做好吃的!就是……就是好像有点容易饿……”她摸着又咕咕叫的肚子,眼巴巴地看向王二二。
王二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稍纵即逝。他自怀中取出最后一点用能量固化技术保存的、源自新生世界的、口感类似软糯米糕的应急口粮,递给派蒙。“省着点。新能力消耗的是你自身能量。”
派蒙欢呼一声,接过“米糕”,小口小口珍惜地啃着,橙红光翼无意识地轻轻扇动,散发出令人舒适的暖意,连带着周围一小片区域的严寒都被驱散了不少。这无意之举,却让他们在这冰冷小行星带的临时落脚点,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然而,温馨时刻总是短暂。李默那台饱经风霜的终端,在挣扎着完成一次广域扫描后,屏幕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发出断续的尖锐警报!
“侦测到……高维……追踪信标共鸣!方位……无法锁定,但强度在增加!是‘毒吻’!她果然留下了后手,正在拉近与我们的空间相对距离!”李默脸色剧变,“她还有同伙?或者……召唤了援军?速度很快!预计接触时间……不足标准时二十分!”
王二二瞬间起身,眼中寒光凛冽。衣袂上黯淡的星纹强行亮起,感知最大限度铺开。果然,在虚无的深空中,捕捉到数道极其隐晦、却充满恶意的空间涟漪,正从不同方向,向这片小行星带包抄而来。气息与“毒吻”同源,但更加刻板、冰冷,充满了量产制式兵器的味道。
“‘净化派’的追踪部队。不止一队。”他迅速判断,看向李默,“跃迁信标还要多久能净化?”
“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而且强行启动,落点会严重偏差,可能坠入空间乱流!”李默声音发干。
“来不及了。”王二二目光扫过周围环境。这片小行星带结构松散,岩体大小不一,是个适合周旋,却也容易被包围的死地。派蒙新得的能力尚不成熟,他自己力量未复,硬拼是下下策。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远处一块最大的、形状不规则的暗色岩体上。那岩体表面布满孔洞,内部结构似乎中空。
“去那里。利用地形,拖延时间。”他做出决断,指向那块巨岩,“李默,继续净化信标,同时尝试干扰对方追踪信号。派蒙,”他看向嘴里塞着米糕、腮帮子鼓鼓、明显紧张起来的小向导,“你的新能力,能制造多大范围、多稳定的‘温暖区’?我是说,能坚持多久?”
派蒙赶紧咽下食物,小脸严肃,努力感知了一下翅膀里的暖流,不太确定地比划:“大概……大概能罩住我们三个?像……像撑开一把暖暖的大伞?坚持多久……派蒙不知道,但派蒙会努力的!把米糕的能量都用上!” 她握紧小拳头,橙红光翼因决心而明亮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