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能量……可滋养……残存的生物神经接驳单元……缓解……‘影蚀’侵蚀残留的……精神痛楚……”霜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断断续续地解释。
王二二小心地将叶片捏碎,将其中蕴含的、温暖而充满生机的淡金色能量,缓缓引导,渡入霜星眉心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感应接口的位置。能量注入,霜星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冰蓝眼眸中的痛苦与混乱,也减轻了少许。
做完这些,王二二才开始处理她躯壳外部那些狰狞的伤口。没有专业工具,他只能用找到的相对干净的布条,来自他自己破烂的衣物,蘸着岩洞里滴落的、相对干净的水,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泥污和冷却液残渣,然后将较大的、可能进一步撕裂的破损边缘,用布条简单地固定、包裹。对于那不断闪烁电火花的右肩和左臂关节,他不敢贸然触碰,只能尽量保持其稳定。
整个过程,霜星都异常安静,只有偶尔身体因疼痛或能量流过敏感回路而产生的细微颤抖,以及那冰蓝眼眸,始终一眨不眨地、沉默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每一个专注而小心翼翼的动作,注视着他脸上、手上新增的、在刚才下崖和救援过程中被岩石划出的细小伤口,注视着他微微拧起的眉心和紧抿的唇。
派蒙也安静地守在一旁,光翼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芒,既提供照明,也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她看着霜星姐姐那副凄惨的模样,再看看旅行者专注处理伤口的样子,大眼睛里水汽氤氲,小嘴抿得紧紧的,想说什么,又怕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基础的紧急处理终于完成。霜星胸口的“永霜核心”碎片光芒稳定,她的核心微光也不再明灭不定,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崩溃边缘。她似乎恢复了一点说话的力气。
“……谢谢。”两个字,嘶哑,平淡,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岩洞中。
王二二动作一顿,抬眼看她。冰蓝眼眸在破碎的面具后,倒映着洞顶裂隙投下的、灰败的天光,也倒映着他的脸。那里面,似乎没有了之前那种纯粹的、属于“深寒之眼”执行者的冰冷计算,也没有了伪装“伊莉雅”时的悲伤与绝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无法解读的情绪。
“不必。”王二二收回目光,声音同样平淡,“你也救过我们。扯平了。”
霜星沉默。片刻后,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但条理清晰了许多:“空间折跃……最后时刻……‘深渊漫步者’过载爆炸……我利用冲击波……脱离平台……坠入能量乱流……失去意识……再次醒来……已在河中。”
她断断续续地描述了最后的片段。她引爆了“深渊漫步者”的一条能量管线,制造了混乱和冲击,为自己和王二二他们争取了最后的时间,但自身也被爆炸波及,重伤坠入核心区边缘的能量湍流,然后不知怎么,也被那“最终回响”的折跃效应波及,抛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只是落点不同。
“李默呢?”王二二问。
霜星摇头:“控制室……能量爆发时……他在角落……最后画面……被银白光吞没……不确定……是否成功折跃……”
希望渺茫。但至少,没有确切的死亡消息。
“这里……是哪里?”霜星冰蓝的眼眸扫过岩洞,看向洞口外那灰暗的天光和隐约的水声,“能量场……异常……惰性……厚重……数据库……无匹配记录。”
“我们也不知道。”派蒙小声插嘴,带着哭腔,“一醒来就在臭水沟里,然后到了这个雾好大、天好暗、水好吵、什么都没有的鬼地方……连个日落果都看不到!派蒙的肚子,还有翅膀,都好难过……”
王二二将目前观察到的情况——铅灰暗红的天空、怒吼的浊河、沉闷的能量场、地平线上的黑色巨影——简要地说了一遍。
霜星静静地听着,冰蓝眼眸深处,数据流的光芒急速闪烁、分析。半晌,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根据环境特征与能量场分析……这里……很可能……是‘深寒之眼’档案中……标记为‘不可接触区’的……‘锈蚀废土’……传说中,‘净除派’早期进行大规模‘净化’实验与‘虚无’侵蚀研究的……前沿禁地……也是……许多‘秩序’造物与生命的……坟场。”
锈蚀废土。净除派。禁地。坟场。
每一个词,都让岩洞内的空气,冰冷沉重一分。
派蒙吓得打了个嗝,光翼都抖了抖。
王二二眼神沉静,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前脚才从“净除派”的围剿中逃出,后脚就掉进了对方的老巢之一?
“能确定吗?以及,怎么离开?”他问。
“需要……更详细的环境扫描与数据对比……”霜星尝试调动自己的扫描装置,但左手腕上那个小巧的设备屏幕一片漆黑,只有极微弱的能量反应,显示并未完全损毁,但功能基本丧失。“我的装备……损毁严重……但核心数据库……部分保存。如果……能找到可用的能源与接口……或许能读取……关于这片区域的……零星记载。”
她顿了顿,冰蓝眼眸看向王二二,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完整的、暗金流转的织网者印记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你……完成了传承。”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王二二没有隐瞒。
霜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复杂的计算,或者……别的什么。最终,她嘶哑地说:“完整的‘织网者’印记……在特定的‘秩序’相关节点或遗迹附近……可能产生共鸣……指引方向。但在这片被‘净除’与‘锈蚀’力量浸染的废土……效果未知……且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她的话,再次将现实的残酷摆在面前。他们身处敌境,重伤,补给匮乏,对环境一无所知。唯一可能指引方向的印记,也可能成为招来危险的灯塔。
岩洞内,一时只剩下洞外隐约的水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
派蒙看看王二二,又看看躺在地上、凄惨破败的霜星,小手绞在一起,忽然小声地、带着一丝哭腔和努力装出的勇敢,说:
“不……不管是什么锈掉的废土,还是净除派的老窝……旅行者和派蒙,还有霜星姐姐,我们在一起,就……就一定能找到路出去的!对不对,旅行者?”
王二二看向派蒙。小家伙脸上还挂着泥点,大眼睛里水光闪烁,却努力瞪得圆圆的,装出一副“派蒙很可靠”的样子。他心中那因陌生绝境和同伴失散而升起的冰冷阴霾,似乎被这微弱却固执的光芒,刺破了一丝。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派蒙脸上的泥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对。一定能。”
目光,再次投向洞口外那片被浓雾与铅云笼罩的、未知而危险的废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