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露!”派蒙惊呼,想去接住坠落的光茧,但自己因为翅膀受伤,动作慢了半拍。
王二二强忍伤痛,扑过去,在光茧落地前将其接住。入手冰凉,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先前那种温润的生命脉动感几乎消失。
“小露?小露!你怎么样?”王二二急问,将一丝微弱的秩序之力试图渡入光茧,却如同泥牛入海。
光茧没有任何回应。那温暖的、带着些许怯懦但总是努力坚强的意念,彻底沉寂了。
“小露!你别吓我!你说话啊!”派蒙带着哭腔,小手轻轻碰触光茧,但光茧毫无反应。
透支了。为了救他,小露强行爆发了本源的力量,很可能伤及了自身核心。王二二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向那只“管道清道夫”,它在小露爆发的翠绿光芒中遭受了重创,大半个躯体汽化消失,剩下的小半残躯还在抽搐,但显然已经失去了威胁,正在逐渐崩解、化为灰烬。
代价太惨重了。
他咬牙,将黯淡的光茧小心地塞进怀里,用防护服内衬尽量固定、保护。然后看向派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去熔炉平台!小露需要帮助,只有找到第三枚碎片,激活星门,才有希望!”
派蒙用力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尽管翅膀受伤疼痛,但她强忍着,跟在王二二身后。
失去了小露的预警,前路更加危险。他们只能依靠王二二的感官和残存的判断力,沿着摇摇欲坠的管道,向着那巨大、痛苦搏动着的“秩序熔炉”平台前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不仅要提防脚下可能塌陷的管道,还要躲避空中不时溅射的能量流和锈蚀碎片,更要时刻警惕可能从任何阴影中窜出的新的威胁。
怀中小露光茧的微弱与冰凉,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口。派蒙忍着翅膀的疼痛,紧紧跟随,小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只剩下担忧和坚定。
不知走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他们终于抵达了管道的尽头,连接上了“秩序熔炉”下方那片巨大的、由扭曲金属平台、坍塌建筑和增生结构构成的区域。
这里的环境更加恶劣。熔炉搏动产生的轰鸣震耳欲聋,炽白与暗红交织的光芒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高温和浓烈的能量辐射,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无数灵魂在哀嚎的痛苦“回响”。脚下是滚烫的、布满裂缝和粘稠不明液体的金属地面,周围是倒塌的金属墙壁、扭曲的管道、半融化的仪器残骸,以及一些被锈蚀得面目全非、依稀能看出是某种防御炮塔或能量节点的残骸。
王二二手背的印记,以及怀中的银白碎片、古老石片,此刻都传来了清晰无比、几乎要跳动起来的共鸣,指引着方向。那点微弱的银白光芒,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处相对完好的、半圆形的金属结构内,那结构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观测站或者控制节点。
他们相互搀扶,蹒跚着穿过废墟,终于来到了那半圆形结构的入口。入口的金属门早已扭曲变形,半敞开着,内部一片狼藉,控制台破碎,屏幕漆黑,只有角落里的应急灯,散发着惨淡的、时明时灭的红光。
而在房间中央,一个破碎的、似乎与某种大型设备连接基座分离的金属座椅上,静静地靠坐着一个身影。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身影。那是一具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迹的星轨测量联盟高级研究员制服(样式与凯尔文·林的类似,但颜色更深)的骸骨。骸骨保存相对完整,但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泽,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所有生机。骸骨的头颅低垂着,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臂却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抬起,手掌张开,似乎临死前想抓住或触碰什么。
而在那只抬起的手臂前方,悬浮着一点稳定的、柔和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来自一枚指甲盖大小、造型古朴、表面流淌着细微光纹的金属碎片。第三枚“织网者”信物碎片!
它与王二二手背的印记、怀中的碎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久别的亲人终于重逢。
但吸引王二二目光的,并非仅仅是碎片。在那骸骨的胸口,制服内侧,隐约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由某种奇特晶体和精密金属构件组成的、类似怀表的装置。装置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白色光点,正在以一种固定的、缓慢的频率,一下,一下,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个极其微弱、沙哑、断断续续、仿佛从极遥远地方传来的、电子合成音与人类声音混合的残响:
“验证…失败…错误…钥匙…缺失…”
“等待…指令…等待…核心…重启…”
“抱歉…林…我…失败了…”
“对不起…”
那声音,赫然与之前小露感应到的、断断续续的“呼唤”,以及祖树意念中提到的“被吞噬的织网者的最后回响”,一模一样!
王二二的心猛地一沉,他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低垂的头颅,和那破损的晶体-金属装置上。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
老杰克。凯尔文·林日志中提到的,她的副手,最信任的伙伴,与她一同深入“源初冶炼池”,试图重启“秩序熔炉”或关闭“源炉”,却最终失联的“织网者”。
他,似乎以某种方式,将自己的部分意识或最后的“回响”,封存进了这个装置,在这炼狱的核心,孤独地重复着未尽的使命,和最后的道歉,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
而他胸口的装置,手中漂浮的碎片,就是他们回家的希望,也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钥匙。
王二二深吸一口灼热而痛苦的空气,伸出手,缓缓地,探向那枚悬浮的、散发着归乡希望的银白碎片,和那具承载着无尽遗憾与执念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