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露出砂砾的金属物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银白光泽,上面沾染的泥污也掩盖不住其精密的构造和流畅的线条。它看起来像某种仪器的外壳残片,或是小型设备的组件,边缘有着星轨测量联盟标志性的几何拼接风格,但王二二敏锐地注意到,其表面蚀刻的纹路更加古老、繁复,与他之前见过的凯尔文·林队伍的制式装备在细节上有所差异,似乎代表了更早的型号,或者…某个不同的分支?
怀中的三枚“织网者”碎片持续脉动着,指向明确。它们对那神秘的乳白色光球反应平平,却对这不起眼的金属残片产生了清晰的共鸣。这不同寻常。
“派蒙,警戒周围,尤其是水里和那些枯木后面。”王二二低声道,目光没有离开水潭中央那静静悬浮的光球。他慢慢挪动脚步,小心地绕开水潭边缘那些散发着微弱幽蓝荧光的墨蓝草,尽量避免触碰任何不明植物,朝着金属物件所在的方位靠近。
地面湿滑,白色砂砾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类似铁锈与霉味混合的气息似乎被水潭边更清新的、带着些许凉意的水汽冲淡了些许,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衰朽”与“停滞”感依旧萦绕不散。
他靠近那丛墨蓝草,用左手的“青藤之誓”叶刃尖端,轻轻拨开覆盖在金属物件上的落叶和砂砾。更多的部分显露出来——那是一个大约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多边形、厚度约一指的金属板,一角似乎有断裂的痕迹。金属板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极其微小的符号和电路纹路,中心处有一个小小的、已经黯淡无光的圆形凹槽,似乎是某种接口或能量核心的位置。它的风格确实与星轨测量联盟一脉相承,但工艺显得更为古朴、厚重。
王二二用叶刃小心地将金属板从砂砾中完全挑出,然后迅速后退几步,远离水潭。金属板入手微沉,冰凉,表面的泥污下,那些蚀刻的纹路在靠近三枚信物碎片时,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黯淡。
“这是什么?坏掉的…平板电脑?”派蒙抱着小露,小心翼翼地飞近一些,好奇地打量着王二二手里的金属板,“上面画得好花啊。”
“不完全是。”王二二仔细端详着。这金属板的材质和工艺,让他联想到之前在“秩序熔炉”外围,老杰克那个破损晶体装置的一部分。这很可能也是星轨测量联盟的某种设备组件,而且年代可能更为久远。那些蚀刻的符号,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其中蕴含的某种“记录”与“稳定”的韵律,却与“织网者”的力量隐隐呼应。
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顺着左手印记,缓缓注入金属板。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金属板内部似乎没有任何能量残留,彻底“死”了。
但当他将怀中一枚“织网者”碎片(来自凯尔文·林日志的那枚,代表“记录与传承”)轻轻贴近金属板中心的圆形凹槽时,异变发生了。
嗡……
金属板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那些黯淡的蚀刻纹路,从与碎片接触的点开始,如同被注入墨水的血管,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亮起了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浅蓝色光芒!光芒沿着纹路蔓延,点亮了大约十分之一的区域,然后便后继乏力,闪烁几下,再次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残存的、被唤醒的活力。
然而,就在这光芒亮起的短短几秒钟内,王二二手背的印记猛然一热!一段极其模糊、残缺、充满了大量噪音和断裂的画面与信息流,强行挤入了他的感知!
那不再是“大石头”内部那种沉重悲伤的远古记忆,而是更加“近代”、更加“人造”的信息片段:
一个穿着与凯尔文·林相似、但细节略有不同、风格更为古朴的星轨测量联盟制服的模糊身影,正半跪在一个类似临时营地的环境中,周围是快速搭建的、闪烁着能量屏障的简易工事。身影似乎受了重伤,动作艰难地将这块金属板(当时似乎是完整的,是一个巴掌大的、边缘光滑的六边形装置)用力按进地面一个特定的凹槽中。金属板亮起蓝光,与周围几个类似的装置产生共鸣,形成一个不稳定的、颤抖着的淡蓝色能量力场,勉强将一小片区域笼罩。力场外,是翻滚的、如同活物般的、深紫色的、充满“衰朽”与“遗忘”气息的浓雾,浓雾中似乎有难以名状的影子蠕动…身影对着金属板急促地说了什么,声音被扭曲、拉长,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断续的音节:“…记录…坐标…‘沉眠之冢’…信标…维持…等待…救援…或…后来者…” 然后画面剧烈晃动,身影似乎被外力击中,扑倒在地,金属板也从凹槽中脱出,蓝光熄灭…画面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另一段更加破碎、几乎无法辨认的、似乎由多个时间点混杂的信息:快速闪过的、这片沼泽曾经稍显“正常”一些的地貌(虽然依旧荒芜,但至少没有这么浓的衰朽雾气)…穿着不同样式星轨测量联盟制服的多支小队在这里探索、建立临时营地、与那种深紫色浓雾和其中的影子战斗、减员、撤退…最后,是彻底的沉寂,以及一句仿佛叹息般、跨越了漫长时空的回响:“…界域夹缝…‘遗忘之涡’…信标…已失联…所有…撤离点…失效…”
信息流中断。王二二猛地后退一步,额头渗出冷汗,大脑传来被强行塞入过量信息的胀痛感。手中的金属板彻底黯淡下去,再无任何反应,仿佛刚才的回光返照耗尽了它最后的一丝记录。
“旅行者!你没事吧?你的脸色好白!”派蒙担忧地飞近。
“没事…只是又看到了一些…记忆碎片。”王二二喘息着,消化着刚刚获取的信息。这块金属板,果然是星轨测量联盟的遗物,而且是更早时期的探索者留下的!它似乎是一种便携式的、多功能装置,可能兼具记录、信标、临时力场发生器的作用。刚才闪回的画面,是它最后记录下的场景——一名重伤的探索者,在深紫色浓雾(很可能就是现在弥漫在沼泽中的这种衰朽雾气的前身,或者另一种形态)的袭击下,试图启动它作为信标和临时庇护,但失败了。
“沉眠之冢”…“遗忘之涡”…“界域夹缝”…“信标失联”…“撤离点失效”…
这些断续的词语,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悸的图景:这片被称为“遗忘沼泽”的地方,在更早的时期,可能被星轨测量联盟的先驱者们称为“遗忘之涡”或类似的名称,是一个不稳定的“界域夹缝”。联盟曾派遣多支队伍探索此地,并建立了信标和撤离点。但显然,探索遇到了巨大的、未知的危险(那种深紫色浓雾及其中的影子),导致伤亡惨重,信标系统失效,撤离点关闭。最后,探索被放弃,这里成为了被遗忘的失落之地。
而他们,阴差阳错,被失控的空间折跃抛到了这个已知的、被标记为极度危险的、早已被放弃的绝地。
“这里…是星轨测量联盟很早以前探索过,然后失败、放弃的地方。”王二二将金属板小心地收好,这或许是重要的线索物品,“他们叫这里‘遗忘之涡’或者类似的名字,是空间不稳定的‘夹缝’。他们试图建立信标和撤离点,但都失败了。那种…紫色的雾气,还有雾里的东西,很危险。”
“啊?!”派蒙吓得一哆嗦,紧张地看向周围氤氲的淡紫色雾气,“就…就是现在这种雾吗?里面…有怪物?”
“不清楚,记录里的雾气颜色更深,更像活物。现在的雾气看起来稀薄、惰性很多,但未必安全。”王二二看向水潭中央那静静悬浮的乳白色光球,“这东西…可能和联盟无关。它的能量感觉很…古老,很纯粹,和这片地方的‘衰朽’气息完全相反。它好像在…净化这一小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