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露的意念清晰而坚定,在那稚嫩的声音下,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翠绿的光茧静静悬浮在古老的“界域信标”碑前,柔和的光芒与碑体上那些缓缓流转的晶石辉光交相辉映,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不行!”王二二几乎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他上前一步,想要阻止,但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他太清楚小露所说的“养分”是什么了——那是提瓦特世界,纳塔的“母亲树”耗尽本源,为保护小露而凝聚的最后生命精华,是小露穿越界域、维系存在、甚至未来可能重塑身躯的根本!将它用于给这座碑充能,无异于釜底抽薪。“那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你存在的根基!不能…”
“旅行者先生。”小露的意念打断了他,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沉稳,“小露知道的。但是,妈妈给的力量,是为了让小露活下去,好好长大,去看更多的世界,对吗?”
光茧的光芒微微流转,仿佛在凝视着王二二。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干净的水,没有可以说话的花草。只有…忘记一切的悲伤,和想要吃掉一切的黑雾。旅行者先生和派蒙姐姐,也快要没有力气了。那块板子(金属信标)说的路,可能已经不见了。这个大碑…是妈妈和旅行者先生的光(指代织网者力量)都认识的朋友,它说的路,可能是我们唯一的路了。”
派蒙早已飞到了小露旁边,小手想碰触光茧又不敢,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可是小露,你把‘养分’给了大碑,你怎么办?你会不会…会不会像故事里的小精灵那样,用完力量就消失了?不要!派蒙不要你消失!我们…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旅行者,你快想别的办法呀!”
王二二喉咙发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看着眼前微微发光的光茧,又看向那座沉默矗立、承载着远古守望者最后记录的碑,最后目光落在派蒙泪眼婆娑的小脸上。他何尝不想有别的办法?但现实冰冷而残酷。他左手的印记力量枯竭,三枚碎片能量性质不匹配,仅靠自然恢复,在这“衰朽”之力弥漫的“遗忘之涡”,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而他们,可能连明天都撑不过去。
“小露…”王二二声音干涩,“你真的…想好了?这可能会让你…”
“会睡很久,对吗?”小露的意念接过话头,反而带着一丝轻松,“小露知道。在纳塔的时候,小露就经常睡懒觉,一睡就是好久好久,晒着太阳,听着风唱歌,可舒服了。这次…可能就是睡得久一点点。而且…”
光茧的光芒变得更加温润,轻轻触碰了一下王二二手背依然灼热的“织网者”印记,又碰了碰派蒙的小手。
“旅行者先生的光,很温暖,和小露的‘养分’有点像,都是让东西好好生长的光。派蒙姐姐虽然有时候笨笨的,但心里也亮亮的。有大碑帮忙,有旅行者先生的光保护,小露的‘养分’,不会浪费掉的。等小露睡醒了,说不定,我们就已经到了一个有好多阳光、好多花花、好多朋友的新地方了!到时候,派蒙姐姐要带小露去吃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哦!”
派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她用力点头,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王二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冷却胸中翻腾的情绪。他想起纳塔那株枯萎的、却依旧温柔托起光茧的“母亲树”,想起小露总是用最纯真的意念安慰他们的样子。责任,抉择,牺牲…这些沉重的字眼,此刻压在一个尚未真正诞生的元素精灵身上。
但他没有权利替小露做决定,就像“母亲树”最终选择了相信并托付。他能做的,只有尊重,并拼尽全力,让这份沉重的希望,不至于落空。
“…我明白了。”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看向那座“界域信标”碑,“小露,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我们怎么配合你?”
“嗯!”小露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雀跃,仿佛要去做的不是可能耗尽本源的奉献,而是一个有趣的游戏,“这个大碑,喜欢有生命、有秩序的光。小露身体里的‘养分’,就是最干净的生命的光。小露可以把它们…慢慢地、小心地,变成大碑能‘吃’下去的样子。旅行者先生,你的光(印记),就像…就像一条路,可以帮小露的光,安全地送到大碑的‘嘴巴’(核心接口)里。派蒙姐姐,你只要陪着小露,和小露说话就好了,有小露最喜欢的派蒙姐姐在身边,小露就不会害怕,也不会睡着了!”
稚嫩的话语,却安排得井井有条。王二二重重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做。我会用印记力量引导和保护,尽量提高转化效率,减少你的消耗和风险。”
他再次将左手按在碑体中心那块最大的暗金色晶石下方的金属平面上。“织网者”印记再次亮起,这次他没有尝试注入力量,而是将精神完全沉入印记,去感知、去沟通碑体内部那复杂而精密的能量流转结构。他要找到那个最合适的、最不设防的、能够接纳温和生命能量的“入口”。
碑体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意图,那些缓缓流转的各色晶石光芒微微加快了速度,尤其是暗金色的主晶石,内部光芒流转,与王二二手背的印记产生了更强烈的共鸣,仿佛在确认权限,也在展示自身那深奥古老的结构。
找到了!在碑体能量脉络的深处,靠近基底的位置,有一处相对“温和”、与地脉、与生命能量属性隐约契合的节点。那里,或许原本就是设计用来从周围环境汲取自然能量维持最低运转的接口,如今早已干涸。
“这里,小露,将你的力量导向这里,我会用印记之力为你护航。”王二二用意念将感知到的节点位置和特性传递给小露。
“收到!”小露的光茧轻轻一晃,缓缓飘到碑体基座旁边。翠绿的光芒开始向内收敛,变得凝实、浓郁,仿佛一颗小小的、充满生机的翡翠太阳。光茧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叶脉般的金色纹路,那是生命精华被高度凝聚、准备转化的迹象。
“派蒙姐姐,”小露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给小露讲个故事吧,讲你和旅行者先生以前冒险的故事,遇到好吃的的故事!”
派蒙用力抹了把眼泪,飞到光茧旁边,虽然声音还带着哽咽,却努力用最轻快、最生动的语气开始讲述:“好!派蒙给你讲!有一次,我和旅行者路过璃月港,看到万民堂的香菱在做新菜!她用史莱姆凝液和绝云椒椒,还有…”
在派蒙努力营造的、略带滑稽和温馨的讲述声中,小露的光茧开始了变化。
浓郁到极致的翠绿光芒,从光茧中心一点缓缓透出,并非爆发,而是如同涓涓细流,又似晨曦初露,温柔而坚定地流淌出来。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万物生长的蓬勃气息,瞬间驱散了石室内的阴冷和陈腐,甚至让墙壁上那些古老壁画都仿佛焕发了一丝生机。
这道翠绿的光流,在王二二左手印记释放出的、银白与暗金交织的、纤细却坚韧的秩序之力引导下,如同被无形导管牵引,精准地流向碑体基底的那个预设节点。
就在翠绿光流即将触碰到碑体的瞬间,异变突生!
碑体似乎感应到了这股纯净而高阶的生命能量,那些缓缓流转的晶石光芒骤然一盛!不是抗拒,而是一种近乎“饥渴”的、主动的吸纳!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节点处传来,试图将那翠绿光流鲸吞而入!
“小露!控制输出!慢一点!”王二二立刻在精神链接中急呼,同时全力催动印记之力,在那翠绿光流与碑体节点之间,构筑起一层薄薄的、带有缓冲和调节作用的秩序屏障,如同水坝的闸门,试图控制能量流入的速度和强度。碑体毕竟沉寂太久,能量核心近乎枯竭,这种近乎本能的、贪婪的吸取,很可能会瞬间抽干小露,甚至对她的核心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小露…明白!”小露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吃力的颤抖。翠绿光流的输出变得更加平稳、舒缓,如同山涧溪流,虽然被强大的吸力拉扯,却依旧保持着自身的节奏。光茧表面的金色叶脉纹路明亮到了极致,甚至开始微微震颤,显示着内部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翠绿的光流,混合着银白的秩序引导,缓缓注入古老的碑体。
沉寂了无数岁月的“界域信标”,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沙漠,开始“苏醒”。
碑体基底首先亮起柔和的白光,沿着碑体表面那些繁复的、非金非石的材质纹路向上蔓延,如同被点亮的电路。紧接着,那些镶嵌的各色晶石,一颗接一颗地,从原本内敛的微光,逐渐绽放出属于它们自己的、纯净而夺目的光彩!
赤红的晶石亮起,如同燃烧的恒星内核,散发着炽热与活力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