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灯塔?!是导航记录仪画面中那个锈蚀平台上的残破灯塔?
不,不对。画面中的“边缘灯塔”,是一个建立在金属平台上的、相对独立的建筑。而眼前这个,更像是…一个整体,一个巨大的、破损的、如同心脏般的结构。难道…导航记录仪指向的“边缘灯塔”,并非一个孤立的建筑,而是…这个庞然大物的代号?这个巨大的、破损的、如同漂流心脏般的东西,就是“织网”的备用锚点——“边缘灯塔”本身?一艘巨大的、破损的、仍在缓慢运转的…星舰?或者空间站?
这个猜测让王二二心脏狂跳。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很可能就是“回响尖塔”的某个外部维护层或者连接通道,而这个破口,正对着外部虚空,以及虚空中那艘破损的、代号“边缘灯塔”的巨大舰船或空间站!
那扇开启一条缝的气密门…会是通往那里的入口吗?
“看那里!旅行者!”派蒙突然指着巨大“心脏”表面另一处,压低声音惊呼。
王二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巨大“心脏”表面,一片锈蚀严重的区域附近,几个暗红色的、形态扭曲的身影,正如同跗骨之蛆般,在金属表面上缓慢爬行、蠕动!它们的外形与之前在“回响尖塔”内部遇到的锈蚀怪物类似,但似乎更加“厚重”,体表覆盖着厚厚的、如同增生装甲般的锈蚀外壳,动作也更加迟缓,但散发出的恶意与混乱气息,即便隔了这么远,也让人不寒而栗。
这些怪物,已经蔓延到“边缘灯塔”上了!而且看起来,它们似乎正在…试图从某些破损处,钻进那艘巨舰的内部!
就在这时,怀中的蓝色碎片,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急促脉动!与此同时,王二二左手手背那沉寂许久的“织网者”印记,也毫无征兆地、轻微地灼热了一下!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上他的脊椎。
他猛地回头,看向他们来时的、黑暗的管道深处。
呜——!
一种低沉、诡异、仿佛无数金属片摩擦、又混合着粘液涌动的声音,正从管道深处快速接近!那不是之前那些普通怪物的声音,更加厚重,更加充满压迫感!而且不止一个!
“有东西…从后面来了!快!”王二二低吼一声,来不及多做解释,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派蒙,用尽最后的力气,纵身向着破口外、那片冰冷的虚空跃去!
在他们跃出破口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们刚才容身的管道转弯处,数条远比之前所见更加粗壮、覆盖着厚重锈蚀甲壳、末端裂开菊花状口器的暗红触手,猛地探出,狠狠抽打在破口边缘,将金属边缘都砸得向内凹陷!紧接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如同由无数生锈金属和腐烂血肉强行糅合而成的、隐约有着类人形轮廓但更加狰狞的阴影,从管道深处缓缓挤出,用那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蠕动暗红肉瘤的“脸”,“看”向了他们跃出的方向…
冰冷、失重、虚无。
这是跃出破口瞬间的感受。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虚空,上方是同样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远处那巨大的、破损的“心脏”——“边缘灯塔”,在缓缓旋转,散发着黯淡的暗金光芒,如同黑暗宇宙中唯一漂浮的孤岛。
没有空气,声音无法传播,只有死寂。极度的寒冷瞬间包裹全身,仿佛要将血液和骨髓都冻结。王二二死死咬着牙,忍着肋骨断裂处传来的、几乎要让他昏厥的剧痛,凭借着意志力和最后一点身体惯性,调整着姿态,向着那巨大“心脏”表面,那扇微微开启的气密门方向“游”去——在近乎无重力的环境下,任何一点动作都需要极大的力气,而且难以控制方向。
派蒙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小脸冻得发青,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但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用尽全力,催动着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元素力,在他们周身形成一个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膜,试图抵御一丝那无孔不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虚空严寒。
距离在缓慢地拉近。那扇气密门看起来不远,但在失重状态下,这段距离仿佛天堑。身后的破口处,那个扭曲的庞大阴影似乎没有追出来,也许它无法在虚空中活动,也许它被别的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但这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因为虚空的寒冷和缺氧(虽然工装有一定的维生功能,但极其有限)正在迅速带走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体力。
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碴。视线开始模糊,手脚逐渐失去知觉。怀中的翠绿晶石,那微弱的生命脉动,成了他脑海中唯一的锚点,支撑着他不要昏迷过去。
近了…更近了…
他能看清那扇气密门上斑驳的锈迹,巨大的齿轮状门锁结构,以及那道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入的缝隙中透出的、更加清晰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此刻如同地狱中唯一的灯塔。
就在他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锈蚀的门体时——
异变再生!
那扇原本只是微微开启一条缝的气密门,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内滑动了一小段距离!门缝,扩大了一些!
不是被从内部推开,更像是…门体本身因为年久失修,或者受到某种外部力量(比如他们靠近的微弱扰动?或者是“边缘灯塔”自身不稳定的运转?)的影响,产生的滑移!
这突然的变动,让王二二本就难以控制的姿态发生了偏移!他伸出的手,没有抓到预想中的门体边缘,而是擦着门缝划过!身体在虚空中不受控制地打了个转,向着门旁边布满锈蚀和尖锐突起的金属外壁撞去!
完了!以他现在的状态,撞上去不死也要重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派蒙,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小身体在空中灵活地一转,飞到了他身后,用她那双小小的、没什么力气的手,拼命抵住了王二二的后背,试图帮他减速、改变方向!
“呀——!!!”
派蒙用尽全力,小脸憋得通红,星空冠冕都差点掉下来。她那微弱的光元素力在虚空中几乎不起作用,但她身体本身的力量(虽然小得可怜),加上这拼死一推,竟然真的让王二二下坠和旋转的势头缓了那么一丝丝,方向也微微偏转!
噗通!
王二二没有撞上尖锐的金属突起,而是斜着、重重地摔在了气密门旁边一处相对平坦、但依旧布满锈蚀和油污的金属平台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血终于忍不住喷了出来,在虚空中化作细小的、瞬间冻结的血珠飘散。他感觉自己的肋骨肯定又断了几根,内脏也受到了震荡,剧痛如同海啸般淹没了意识。
派蒙也因为反作用力,像个小皮球一样弹开,撞在旁边的金属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软软地滑落,趴在冰冷的金属上,一动不动,只有小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派…蒙…”王二二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他挣扎着,用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艰难地向派蒙的方向爬去。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得他几乎晕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派蒙的小手时——
嗡…嘎吱…
那扇气密门,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突然发出艰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足够一个人轻松进入!
一股夹杂着陈旧金属、机油、尘埃,但…相对“温暖”(至少比虚空温暖)的气流,从门内涌出,吹拂在王二二血迹斑斑的脸上。
门内,暗金色的光芒更加清晰,照亮了门口一小片区域。那是一条布满灰尘、但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金属通道,通道墙壁上镶嵌着黯淡的、类似应急灯的装置,散发出那暗金色的光。通道向前延伸,没入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是生路?还是另一个陷阱?
王二二已经无力思考。身体的剧痛、精神的透支、虚空的寒冷,几乎将他推入昏迷的深渊。他只知道,不能留在这里,无论是被可能追来的怪物杀死,还是冻死在这虚空边缘。
他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伸出颤抖的手,抓住派蒙冰凉的小手,将她虚弱的小身体拖到身边,然后,用肩膀抵着冰冷粗糙的地面,一点一点,如同最艰难的蠕虫,向着那扇打开的、散发着暗金光芒与微弱暖流的气密门,挪去。
身后,是冰冷死寂、能吞噬一切的虚空。
前方,是未知的、破损的、可能同样危机四伏的“边缘灯塔”内部。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门内通道那布满灰尘的地面。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拖着派蒙,滚进了门内。
在他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那扇打开的、锈迹斑斑的气密门,在他身后,再次发出艰涩的、仿佛叹息般的摩擦声,缓缓地、无声地,关闭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