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的余音如同冰冷的潮水，在空旷的监控平台中回荡，渗入骨髓。王二二僵立在原地，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操作台边缘，断裂的肋骨在刚才的震动中传来更尖锐的刺痛，却不及那电子音遗言带来的寒意半分。
锈蚀污染突破隔离墙…正在向中央控制区蔓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艘巨舰内部，此刻正有某种可怕的、足以侵蚀金属、转化物质的污染，如同活物般，在管道、舱室、能源线路中扩散、蔓延！那些在舰体表面看到的暗红身影，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而他们，此刻就站在这污染扩散的路径上，甚至…可能已经身处其中？！
派蒙更是吓得小脸煞白，紧紧抓着王二二的衣角，几乎要把自己藏进他背后，声音带着哭腔：“旅旅旅行者…它在说什么？什么污染？什么蔓延？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在很危险很危险的地方？”
“比你想的更危险。”王二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目光死死盯住那具残骸和它身旁的长刀。刚才那个破损设备发出的警告，显然是这残骸生前最后接收或发出的信息。这具残骸，很可能就是“边缘灯塔”的船员，或者最后留守的人员之一，在污染爆发、舰船失控的绝境中，逃到这里，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最终却没能逃过被侵蚀转化的命运…
而那柄刀…或许是他最后的武器，也是他最后的坚持。
时间紧迫，震动和警告都预示着更大的危机可能随时降临。不能再犹豫了。武器，他急需一把像样的武器！工程刀对付怪物恐怕连挠痒痒都不够。
他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和身体的剧痛，快步（以他目前的状态而言）走到那具残骸前。越是靠近，那股甜腥的锈蚀味越是浓重，几乎令人作呕。残骸低垂的头颅，那暗红色的硬壳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了一下。
王二二心中警铃大作，但动作没有停顿。他屏住呼吸，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以最快的速度，一把抓向那柄斜靠着的长刀刀柄！
手指触及刀柄的瞬间，一股冰凉、坚实、带着奇异摩擦力的触感传来。刀柄的材质非金非木，握在手中竟有种奇异的契合感，仿佛是为他的手型量身打造。与此同时，刀身上那一缕幽蓝色的光泽似乎微微亮了一丝，仿佛沉眠的武器被唤醒，发出无声的嗡鸣。
没有发生任何异变。残骸依旧一动不动。
王二二心中一松，迅速抽回长刀，退后两步。刀入手颇沉，但重量分布极佳，挥动起来应该很顺手。他试着虚劈一下，刀锋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嘶”声，那幽蓝的刃光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好刀！绝非凡品！至少比他之前用的任何武器（包括那把崩角的工程刀）都要好得多。
他这才有空仔细打量。刀身笔直修长，略带优雅的弧度，通体是哑光的深灰色，材质非铁非钢，在黯淡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星辰般的细碎光泽。靠近护手处的刀身上，蚀刻着两个他不认识、但结构优美的文字，隐隐流动着微光。刀柄包裹着深色的、带有细微凸起的防滑材质，末端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黯淡无光的深蓝色晶石。整把刀线条流畅，造型简约而充满力量感，虽然历经岁月，却纤尘不染，寒意逼人。
“这…这把刀看起来好厉害！”派蒙也暂时忘记了恐惧，好奇地飞近一点，但又不敢太靠近那具残骸，“比铁匠铺里那些亮闪闪的刀好看多了！就是颜色灰扑扑的…”
王二二没空理会派蒙的评价，他的目光落在刀柄末端那颗黯淡的深蓝色晶石上。这晶石…给他一种隐隐的熟悉感，有点像…他怀中那三枚“织网者”碎片的材质，但更加内敛，能量似乎完全沉寂了。难道这把刀也和“织网”有关？
他将刀交到左手（右手伤势稍轻），试着用左手手背那微弱沉寂的印记去触碰刀柄末端的晶石。印记毫无反应，晶石也依旧黯淡。
不是“织网者”的制式装备？还是说，能量耗尽了？
暂时无法探究。他将长刀握紧，冰冷的触感让他因失血和寒冷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有武器在手，总算是多了点底气。
他又快速扫了一眼地上其他东西。那个摔裂的扁平设备已经彻底沉寂，再无声息。那个打开的、更大的银白色金属箱，里面空空如也，包装纸散落，显然里面的补给品已经被用掉或者取走了。他蹲下身，忍着肋骨疼痛，快速检查了一下那几片散落的银色包装纸，上面印着一些简单的符号和文字，似乎是某种高能营养膏的包装，但已经空空如也。
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残骸，心中默默道了声谢，不管它生前是谁，这把刀现在归他了，他会用这把刀，努力活下去。
“我们得离开这里，越快越好。”王二二低声道，目光投向平台那三个黑暗的出口。警告提到锈蚀污染在向中央控制区蔓延，那么中央控制区很可能就是污染最严重、也最危险的地方。他需要避开那个方向。
但哪个方向才是远离中央控制区的？他对这艘巨舰的内部结构一无所知。
他再次集中精神，忍着头痛，试图调动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印记共鸣，或者感应怀中三枚碎片的悸动，希望得到一丝指引。印记依旧沉寂。三枚碎片…那枚来自永恒图书馆的蓝色碎片，在获得“边缘灯塔”坐标后，似乎消耗过大，也陷入了沉寂。但另外两枚，来自永流之港和“信风”侦察艇的碎片，此刻却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方向清晰的脉动，指向…三个出口中，最左侧那个！
这脉动很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它们似乎在呼应着那个方向深处的什么东西。是另一块碎片？还是与“织网”相关的其他事物？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相信碎片的指引。
“走这边。”王二二指向最左侧的通道，握紧了手中的长刀——他决定暂时称之为“星芒”，因为其刀身那星辰般的光泽。
“那边…安全吗？”派蒙看着那黑漆漆的、仿佛怪兽巨口的通道，声音发抖。
“不知道。但留在这里更不安全。”王二二深吸一口气，率先向那个出口走去。每走一步，伤处都传来抗议，但刚刚注射的药剂似乎开始更稳定地发挥作用，暖流持续滋养着身体，让他勉强能支撑。
派蒙赶紧跟上，这次她不敢飞在前面了，紧紧贴在王二二身边，几乎要躲进他的影子里。
左侧的通道比来时的主通道更加狭窄，也更加破败。许多地方的照明板已经完全熄灭，只有少数几盏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使得通道内明暗不定，阴影幢幢。地面上的灰尘更厚，踩上去几乎没到脚踝，留下深深的脚印。墙壁上破损更加严重，大片的金属板材剥落，露出后面复杂的管线和结构，有些管线还在渗漏着不知名的、暗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空气更加污浊，那股甜腥的锈蚀味时隐时现，仿佛幽灵般徘徊不去。
他们走得异常小心，王二二将“星芒”横在身前，尽管手臂因伤痛而颤抖，但眼神锐利，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阴暗角落，聆听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派蒙更是屏住呼吸，大眼睛瞪得溜圆，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怪物从黑暗中扑出。
走了约莫百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灰尘中，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金属零件，以及…更多干涸的、喷溅状的暗红色污渍，还有一些凌乱的、仿佛挣扎拖拽留下的痕迹。墙壁上，也出现了更多新鲜的、深深的抓痕，有些甚至将厚重的金属板都撕裂了。
这里发生过战斗，而且很激烈。时间…恐怕就在不久之前。
王二二的心提了起来，示意派蒙放轻脚步。他握紧了“星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怀中的两枚碎片，脉动似乎更清晰了一点，指引的方向正是这条向下倾斜的、布满战斗痕迹的通道深处。
又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扇严重变形的气密门。门体从中间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扭曲的金属向外翻卷，露出一个不规则的、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破口。破口边缘，暗红色的锈蚀如同活物般蔓延，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生长”，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门内一片漆黑，只有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血腥、锈蚀和焦糊味的恶臭，从中扑面而来。
碎片的脉动，明确地指向门内。
王二二停下脚步，看着那被撕裂的门和门上活物般的锈蚀，眉头紧锁。里面肯定有危险，而且是非同一般的危险。但碎片的指引如此明确…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暗的通道寂静无声，但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东西追来？前进，可能直面危险；后退，可能陷入更大的未知。
“要…要进去吗？”派蒙看着那狰狞的破口和蠕动的锈蚀，声音带着哭腔，“里面好臭…肯定有不好的东西…”
王二二没有回答。他靠近破口，强忍着恶臭，侧耳倾听。门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除了那股恶臭，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能量流动的“嗡嗡”声，以及…一种仿佛无数细碎金属摩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悉索声，从极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