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疯疯癫癫的模样,那浑浑噩噩的呓语,与往日那个娇生惯养、神采飞扬的宝二爷判若两人。
他时而痴痴呆呆地望着虚空,眼神空洞;时而又突然瞪大双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发出压抑的呜咽,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王夫人被他推得坐在地上,泪水汹涌而出:“我的儿!你怎么成了这样?你跟老太太出去好好的,怎么会被人抢走?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
贾母也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踉跄地走上前,看着孙子的惨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慌乱:“宝……宝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日我们去清虚观进香,你明明只是去旁边买串糖葫芦,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贾政看着儿子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痛心,随即被更深的怨恨取代。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贾母:“又是你!定是你勾结外人,才让宝玉遭此横祸!你到底还想害多少人?!”
就在这时,青竹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小厮。他目光扫过屋内三人,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老太太,二太太,政老爷,我们大老爷听闻宝二爷被劫,特意派人四处追查,总算把人给找回来了。”
“追查?”王夫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悲愤,“定是你们大老爷搞的鬼!是他掳走了宝玉,把他弄成这样的!”
“二太太这话可就冤枉我们大老爷了。”青竹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到贾母面前,“我们大老爷查到,宝二爷并非被劫,而是有人拿着这张卖身契,将他卖到了忠顺王府的私馆里。”
贾母接过纸,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得死灰。纸上写着将贾宝玉“卖与忠顺王府为奴”,作价五千两银子,落款处竟赫然是她的私章印记,还有一行模仿她笔迹的签名。
“不……不是我!这是假的!”贾母慌忙将纸扔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调,“我没有卖宝玉!这是伪造的!是贾赦陷害我!”
“是不是伪造的,老太太心里清楚。”青竹弯腰捡起纸,语气冰冷,“忠顺王府的人说了,是您亲自带着人去的私馆,亲手交的人,还说宝玉顽劣,该好好调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疯癫的贾宝玉身上,一字一句道:“那私馆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宝二爷在里面,日日被要求伺候人,稍有不从便会被责罚。”
“他们不打他的脸,不毁他的衣衫,却日日逼着他做不愿做的事,日夜不休地折磨他的精神,摧残他的意志。听说,他一天要应付数不清的要求,稍有反抗便会被关起来,不见天日。”
“如今宝二爷变成这样,疯疯癫癫,浑浑噩噩,便是拜那私馆的折磨所赐。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拿着这张卖身契的人。”
青竹的目光再次投向贾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老太太,您说,这张契书是假的,可谁会信呢?毕竟,您为了二房的利益,连宝玉的玉都能造假,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王夫人听得浑身发抖,死死盯着贾母,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老太太!你怎能如此狠心?宝玉可是你的亲孙子啊!你怎么能为了银子,为了权势,把他卖到那种地方去?!”
贾政也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贾母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老虔婆!你这个毒妇!连自己的亲孙子都能算计!宝玉变成这样,全是你害的!我今日非要为宝玉报仇不可!”
贾母被他揪得生疼,又被王夫人的目光逼得无处可逃,只能连连摆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贾赦伪造的契书!是他陷害我!”
可她的辩解在贾宝玉疯癫的模样和那张“铁证如山”的契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王夫人早已哭得肝肠寸断,抱着贾宝玉,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