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内气氛凝滞,李公公见迎春立而不跪,正欲厉声呵斥,却见这位素来温婉的贾家二姑娘忽然抬眸,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
“李公公,”迎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天下人皆知,我早已是太后娘娘亲口认下的义女,而忠孝亲王,不正是太后的亲子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公公骤然变色的脸,语气愈发从容:“如今太后要将自己的义女,许配给义兄为侧妃,这传出去,难道就不怕天下人嘲笑太后行事无状、乱了人伦纲常吗?”
“你……你胡说什么!”李公公猛地一怔,脸上的倨傲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慌乱无措。
他只奉命来传旨,满脑子都是太后的威势与赐婚的“恩典”,竟全然忘了这层关键,太后认三春为义女,此事曾传遍京城,只是时日一久,连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下人都抛在了脑后。
迎春此言一出,无异于点醒了梦中人。
若真按懿旨行事,便是义兄妹结亲,传出去何止是贻笑大方,更是会被天下人指责太后罔顾纲常,有损皇家颜面。
李公公额头瞬间冒出冷汗,握着懿旨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这事若是办砸了,太后怪罪下来,他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蒹葭与贾赦也是关心则乱,忘了这一茬,没想到迎春却如此镇定。
贾赦立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冷冷看着李公公的窘态。
蒹葭站在屏风后,唇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没想到迎春一语中的抓住了要害。
黛玉与三春站在厅外,听到迎春的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眼中满是欣慰,往日里那个看似怯懦的姐姐,此刻竟这般有胆识。
李公公慌乱片刻,强作镇定却语气发虚:“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太后娘娘的懿旨,岂容你随意置喙!”
话虽如此,他却迟迟没有展开懿旨宣读,显然已是乱了方寸。
迎春依旧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公公说笑了,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若公公执意要宣旨,不妨先想想,日后天下人如何议论太后,如何议论皇家?”
李公公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左右为难——宣旨,便是闯下弥天大祸;不宣,又无法向太后交差。
他来回踱了两步,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最终咬牙做了决定:“此事……此事定是有误会!懿旨暂且不宣,咱家先回宫向太后娘娘回禀,再作定论!”
说罢,他也顾不得再摆架子,匆匆将懿旨揣回怀中,对着贾赦含糊地拱了拱手,便带着小太监狼狈不堪地转身离去,连一句场面话都来不及说,脚步慌乱得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看着李公公仓皇离去的背影,厅内的凝重气氛终于消散。
贾赦长舒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迎春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赞许:“好丫头,今日多亏了你沉着冷静,一语破局。”
迎春微微躬身,脸上的决绝褪去,露出一丝疲惫却释然的笑意:“父亲过奖了,我只是不愿白白跳入火坑,也不愿让贾府因我蒙羞。”
蒹葭从屏风后走出,笑道:“二妹妹今日的胆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缓兵之计,太后绝不会就此罢休,我们还需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