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现有数据和分析,”她终于开口,目光扫过克罗宁和林风,“我需要你们在四小时内,给出明确的方案建议。选项可能包括:一,继续等待观察,希望秩序模板区域自行‘平静’或内部消耗;二,尝试主动清理或引开那些溢出的秩序实体,为后续靠近创造条件;三,寻找其他进入或探查‘秩序模板’的路径,避开当前混乱区域;四,调整任务目标,以远程观测和数据收集为主,放弃深入接触;五,请求后方增援,获得更强力支援后再做打算。”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我需要你们充分考虑每一种方案的可行性、风险、时间成本,以及对‘动能-灵气转化理论’验证的贡献度。记住,我们的核心使命,是验证理论,获取关键数据,而不是与一个故障的古代遗物进行无休止的消耗战。”
“明白。”克罗宁和林风同时应道。压力再次落在他们肩上。
会议暂时解散,各组人员返回岗位进行损害管制和进一步的数据深度分析。林风、周明月、星瞳则跟随工程主管,前往左舷受“秩序污染”的区域。
受损的舰体部分已被隔离,工程机器人正在更换损坏的护盾发生器。但在几块看似完好的装甲板上,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弱银白色纹路,如同最细腻的霉菌,正在极其缓慢地蔓延。靠近时,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让人思维不由自主想要“放空”和“整齐排列”的怪异感觉。
“就是这里。”工程主管指着那几块装甲板,脸色不好看,“常规能量冲刷、物理打磨、甚至局部高温熔融再凝固,都无法彻底消除这些纹路。它们似乎编码在物质结构的更底层。”
林风示意周明月和星瞳稍退,自己上前一步,眉心印记微亮。道果网络延伸而出,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银白纹路。
瞬间,一股冰冷、僵硬、试图将他的感知也纳入固定模式的力量反涌而来。林风屏息凝神,不去硬抗,而是引导着一缕极其细微的“衍化”真意,如同最灵巧的探针,沿着银白纹路的“结构脉络”游走。
在他的感知中,这些纹路并非简单的物质排列,而是一种高度压缩的“秩序规则”的物理显化。它们像一套微型的、僵化的“指令集”,强行约束着周围原子的振动模式、电子云的分布概率,试图将这片金属区域的所有参数,都拉向某个“标准值”。
林风尝试着,将一丝蕴含“不确定振动”和“动态平衡”意味的衍化真意,注入一个纹路的“节点”中。
起初,银白纹路剧烈抗拒,试图湮灭这外来变量。但林风输入的衍化真意极其微弱且不断变化形态,不与其正面冲突,只是持续地“展示”另一种可能性。渐渐地,那一小片区域的银白纹路,光泽似乎黯淡了一点点,那种僵化的“指令”感觉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松动”。
有效!但效率极低,消耗却不小。以这种速度,要清除这片污染,恐怕需要林风不眠不休地工作好几天,而且这只是表层。
“可以抑制和缓慢清除,但需要时间。”林风收回了感知,额头微微见汗,“而且,这只是外壳残留。如果被秩序光流直接命中,或者有更强大的秩序实体直接接触舰体,污染会严重得多,可能难以处理。”
工程主管记录下数据:“至少有个办法。我们会把这片区域暂时隔离,定期请您来处理。同时加快研发基于您能量特征的‘抗秩序侵蚀涂层’的可能性。”
处理完污染问题,林风三人没有休息,立刻与克罗宁、诺顿等人汇合,在专门的战术分析室,开始紧张的四小时方案拟定。
数据不断汇总,模型持续更新,争论时有发生。
克罗宁主张稳妥,倾向于方案四和五的结合:加强远程观测,同时请求后方派遣更专业的古秩序遗迹研究团队和更强的舰队护航,甚至可以考虑动用某些联邦秘密研究的、针对秩序场的“概念武器”原型。
诺顿则更倾向于方案二的变种:利用秩序实体内部的混乱和互相攻击,设计诱饵或制造更大混乱,引开或消耗它们,然后派遣精锐小队,携带更专业的设备,寻找机会快速突破外壳,进入内部获取关键数据后立即撤离,高风险高回报。
林风则在思考方案三的可能性。星瞳的感知曾隐约捕捉到,在那片混乱的秩序场深处,除了他们正面接触的“壳层一”,似乎还有某种……“裂隙”?或者说是秩序场本身因严重故障而产生的“薄弱点”或“非标准接口”?那是否可能成为一条未被激活的、通往内部的秘密路径?但这需要星瞳进一步冒险深入感知,且不确定性极大。
米拉博士和秦教授则从理论验证角度提出:或许不必执着于进入模板内部。当前获得的外壳动态数据、秩序实体样本(如果能安全捕获)、以及林风与秩序力量对抗的一手资料,已经对理解“动能-灵气转化”在秩序侧的应用和异化,提供了宝贵的输入。可以考虑围绕现有数据,进行深度理论重构和模拟验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个人都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和担忧。
伊芙琳监督官没有参与具体讨论,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听取各方意见,记录关键点。她的目光偶尔扫过屏幕上实时传回的、远方那片依旧不平静的银白区域,以及那些如同银色飞蚁般互相缠斗的秩序实体。
就在距离四小时时限还有不到三十分钟,初步方案框架即将形成时——
“警报!”零的声音突然切入战术分析室的频道,带着罕见的急促,“检测到秩序模板核心区域(预估)爆发超强逻辑场脉冲!强度是之前‘尖峰脉冲’的百倍以上!频谱特征……无法识别!正在对整个外围秩序场产生剧烈冲击!”
所有人瞬间站起,看向主屏幕。
只见代表秩序模板区域的能量模型,核心处猛地亮起一团刺目的、不断变幻色彩的诡异光团!紧接着,一圈肉眼可见的、混合着银白、暗红与混沌灰色的“冲击环”,以惊人的速度从核心处向外扩散,横扫过整个壳层!
屏幕上,代表壳层形变的模型瞬间陷入狂乱!所有几何结构疯狂扭曲、错位、甚至部分崩解!能量读数剧烈跳变!
而更让人心悸的是,那些正在互相攻击的银白秩序实体,在这股冲击环扫过的瞬间,全部僵直了!它们体表的银白光泽迅速变得暗淡、斑驳,甚至出现了类似锈蚀的痕迹。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成千上万的银白实体,齐刷刷地停止了所有动作,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不再动弹。
紧接着,所有仍在“喷射”秩序光流或“分娩”实体的外壳区域,也骤然停止了活动。整个秩序模板外围,那持续了许久的“痉挛”和“混乱”,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银白。
只有核心处那团诡异的光团,还在缓缓变幻,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舰桥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呆了。
“逻辑场脉冲强度正在衰减……但新的场域结构正在形成……”零快速分析着,“检测到强烈的‘信息释放’和‘协议广播’特征……正在尝试解码……”
几秒钟后,一段经过零初步处理的、断断续续、充满杂音和逻辑矛盾的“信息流”,被播放出来。那是一种非语言的、直接作用于感知层面的“概念广播”,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混乱交织的片段:
““错误……核心协议冲突……无法调和……””
““启动最终仲裁……资源重组……模板重构……””
““检测到外部变量……非标准存在……纳入……重构参数……?””
““警告……重构过程不稳定……外部干扰风险……””
““执行……净化所有……非标准……纳入……或……清除……””
信息流戛然而止。核心处的诡异光团闪烁了几下,亮度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增强。
一种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绝对、仿佛要重塑一切的“秩序意志”,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从那片死寂的银白深处,弥漫开来。
克罗宁院士脸色惨白,声音干涩:“它……它不是在‘排异’或‘混乱’……它是要……‘重启’并‘重构’自身!而在这个过程中,它会清除一切‘非标准’的干扰因素……包括我们!”
林风握紧了拳头,眉心的印记灼热无比。他感觉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充满“定义”和“格式化”意志的力量,正在锁定这片区域的所有存在。
“四小时方案讨论,提前结束。”伊芙琳监督官的声音响起,冰冷而决绝,“现在,我以本次行动最高监督官的身份下令:全体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规整者’、‘洞察者’号,立即启动所有防御系统,引擎预热,准备紧急撤离或机动!”
“可是,数据……”米拉博士下意识道。
“数据已经上传备份。现在,生存是第一要务!”伊芙琳打断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克罗宁和林风,“我需要你们立刻给出判断:以我们当前状态,是立即全速撤离,还是有机会利用它‘重构’初期的混乱或窗口期,做最后一搏,获取最关键的核心数据?”
是逃,还是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远方,那团代表着“秩序重构”的诡异光团,正变得越来越亮,仿佛一颗冰冷的、即将爆发的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