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7区域边缘,虚空不再空寂。
以伤痕累累但已基本修复的“规整者”号为圆心,一座初具雏形的太空建筑群落正在缓缓展开。模块化的银色舱体如同被无形之手拼接的积木,在工程舰和机器人精确的操控下,咬合、对接、展开太阳能帆板和散热片。粗大的能量管线与数据光缆如同血管与神经,在舱体之间蔓延、连接。
这里就是“哨兵”前沿监控站。它的规模远小于一座正式的太空城或大型科研站,更像是一个功能高度专一化、结构紧凑的“前哨堡垒”。
核心区域自然是“规整者”号本身,它既是指挥中心,也是主要的居住和动力模块。环绕着它,几个关键的功能模块已经就位:一个是球状的“全景侦测阵列核心”,其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不同波段的传感器晶体,像一颗冰冷的金属海胆;一个是多棱柱形的“高维信息处理中心”,内部搭载了从后方紧急调拨的最新款超算矩阵和“超维信息涟漪探测仪”原型机,负责处理海量的观测数据;还有一个是扁平碟形的“联合战术响应平台”,停靠着几艘轻型警戒艇,并预留了武器接口和快速发射通道。
更外围,数十颗西瓜大小的“辅助观测浮标”被均匀地弹射出去,散布在方圆数万公里的虚空中,它们携带着更基础的传感器,与核心阵列构成了一张立体的、多层次的监控网络。
此刻,“规整者”号的舰桥,已经部分转化为监控站的主控中心。原先的战斗指挥台被更多的数据分析工作站环绕。空气中弥漫着低沉的设备嗡鸣和数据处理时特有的、几乎听不见的高频电流声。
林风站在主控台旁,看着中央巨幅屏幕上显示的“哨兵”站全息模型和实时状态数据流。各项指标正在从调试期的波动逐渐趋于稳定。
“全景阵列自检完成,各波段传感器上线率99.8%。”一名联邦技术军官报告。
“高维信息处理中心算力调度正常,‘秩序场基础模型’加载完毕,开始执行背景噪音过滤与异常信号扫描协议。”另一名操作员快速敲击着虚拟键盘。
“辅助浮标网络通讯稳定,数据回传延迟在预期范围内。”
“联合战术平台就绪,警戒艇完成初次巡航,未发现异常。”
一条条确认信息传来,标志着“哨兵”监控站初步具备了运作能力。
伊芙琳监督官站在指挥席上,目光扫过屏幕和各岗位人员,微微点头。“启动标准监控模式。重点关注目标区域(秩序模板方向)的能量辐射、空间曲率、逻辑场波动及任何非自然信息特征。所有异常,无论等级,立即记录并启动初步分析。”
“是,启动标准监控模式。”
无形的探测波束,如同扩散的涟漪,从“哨兵”站发出,射向遥远的、被重重屏蔽和干扰措施保护的观测方向——那个进行着冰冷“重构”的秩序模板所在。虽然由于安全距离和干扰,探测精度远不如近距离接触时,但胜在持续、稳定、全方位。
真正的“盯梢”开始了。
克罗宁院士、米拉博士和他们的团队,已经一头扎进了高维信息处理中心。海量的、看似平淡的远程监控数据,在他们眼中却蕴含着无尽的奥秘。他们需要从中筛选出真正有价值的信号,完善威胁模型,并尝试捕捉那些可能存在的“裂隙”痕迹。
林风、周明月和恢复过来的星瞳,也有了自己的工作区域——一间经过特殊布置、结合了联邦科技与联盟阵法的“静室”。这里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他们独特的感知能力,作为精密仪器探测的补充和校准。
星瞳盘膝坐在静室中央,面前悬浮着几块由高维信息处理中心实时传输过来的、经过初步处理的逻辑场波动频谱图。她的双眸中,星云漩涡缓慢旋转,指尖偶尔在虚空中轻点,留下淡淡的、仿佛能连接不同数据点的银色光痕。她在尝试用自己的“织网者”感知,去“阅读”那些冰冷数据背后,更深层的“存在织锦”扰动模式。
周明月则在一旁,协助维持静室内的能量场稳定,并尝试构筑一个微型的、带有“调和”与“守护”特性的感知增幅场,帮助星瞳减轻长时间高强度感知带来的负担。
林风则更多地进行归纳、思考和与克罗宁团队的交流。他将自己对“秩序”与“衍化”对抗的感悟,对“裂隙”可能性质的推测,不断提炼,形成可供科学团队参考的“概念模型”和“假设”。同时,他也从克罗宁他们那里学习联邦最新的信息理论、逻辑场分析工具,尝试用更“科学”的语言,来描述和理解修行层面的感悟。
这种跨界交流起初有些磕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都开始找到一些共通的语言和思维切入点。林风提出的“概念密度”、“定义力梯度”、“信息结构韧性”等术语,被克罗宁团队认真记录并尝试量化;而克罗宁他们提供的“逻辑熵增模型”、“信息拓扑缺陷分类”,也让林风对“秩序”内部的“混乱”与“衍化”造成的“有序破缺”有了更精细的认识。
时间在专注的工作中悄然流逝。几天过去了,“哨兵”站的运转越发顺畅,但也带来了一种新的挑战——数据洪流。
远程监控产生的数据量是惊人的。全景阵列每时每刻都在扫描着广阔的空间,捕捉着从引力波到量子涨落、从电磁辐射到疑似信息编码的各种信号。高维信息处理中心的超算矩阵全力运转,进行着初步的筛选、过滤、降噪和关联分析。即便如此,每天产生的“待深入分析异常事件”清单,仍然长得令人咋舌。
绝大多数异常都是虚惊一场:遥远的恒星耀斑、路过的小行星尘埃带、本底辐射的随机涨落、甚至是监控网络自身设备产生的微小干扰。
但偶尔,也会有一些引起他们注意的信号。
“检测到目标方向逻辑场波动出现非周期性轻微增强,持续时间约三秒,频谱特征与‘重构进程’基础模型预测存在0.7%偏差。”零的声音在静室和主控中心同时响起。
克罗宁立刻调出相关数据段:“偏差出现在哪个频段?”
“主要集中在高阶逻辑自洽校验与资源分配子协议相关的模拟信号频段。增强幅度微弱,但出现时间点与重构进程基础模型预测的‘模块整合节点’不符。”
“标记为‘异常事件S-0017’,启动二级分析,对比历史类似事件。”伊芙琳指示。
类似的事件,几天内已经记录了十几起。都是极其微小的偏差,如同精密钟表里偶尔出现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卡顿”或“走快”。它们不足以改变秩序模板“重构”的整体趋势,却像是一种持续存在的“背景噪音”,提示着这个庞大系统的内部,远非铁板一块。
林风关注着这些细微的异常。他隐隐感觉,这些偏差,或许与“衍化结晶”干扰留下的“信息残渣”,或者那些偶然形成的“裂隙”有关。就像一块被投入染色剂的冰块,融化时总会带出些许异色。
这天,星瞳在长时间感知数据后,忽然身体微微一震,睁开了眼睛,眸中的星云漩涡加速旋转了一瞬。
“林风,周姐姐,我……好像‘抓’到了一点特别的东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兴奋。
“是什么?”林风立刻上前。
“在分析刚才传输过来的一组逻辑场低频残留信号时……我感觉到了一丝非常微弱、非常破碎的‘回响’。”星瞳调出她正在分析的数据段,那是一段经过多重滤波后、几乎平坦如直线的背景信号,但在她的感知视角中,某个极其狭窄的频段内,存在着几乎不可辨的、断断续续的“颤动”。
“这感觉……和我之前感知到的‘裂隙’中那种‘杂旧’的信息流,有点像,但更……更‘有规律’一点?”星瞳努力描述着,“就像……就像一台严重损坏、只剩几个齿轮还能偶然咬合一下的古老留声机,在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摩擦出了一两个模糊的音符。”
这个比喻让林风心中一动。“能确定‘音符’的内容吗?或者大致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