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ppa-4区域,那颗新生的、巨大的“棱锥-晶簇”复合结构,如同从银白冰海深处强行刺出的獠牙,在“哨兵”站所有监控屏幕上投下冰冷而狰狞的阴影。它的“生长”并未停止,以一种稳定的、仿佛按部就班的姿态,持续扩大着体积,调整着表面无数尖锐晶体的朝向。暗银色的外壳反射着微弱的星光,更增添了几分非人的诡异感。
“‘棱锥-晶簇’结构(暂命名)体积已达初步估算的1.2倍,几何形态仍在微调中。”零的汇报声在高度戒备的主控中心内回荡,“表面能量读数持续攀升,现已超过‘壳层一’平均能量密度的47倍。逻辑场波动模式确认与‘秩序重构’基础模型存在显着偏离,其核心频率带呈现出……强烈的‘指向性扫描’与‘外部环境分析’特征。”
“指向性?”伊芙琳监督官目光锐利,“目标是什么?”
“根据能量辐射锥角和逻辑场聚焦分析,”零调出一张覆盖了“哨兵”站周边星域的模拟图,一道清晰的、虽然目前还很微弱的“扫描锥”被标记出来,其延伸方向,赫然指向了“哨兵”站所在的这片空间!“其主扫描轴,有74%的概率指向我方‘哨兵’监控站所在方位。次级扫描轴则覆盖了包括‘旧梦窗口’Theta-9区域在内的更广阔空间。”
寒意,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它“看”过来了。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整体性的“定义场”扩张,而是主动的、带有明确目标的“扫描”。
“它在分析我们。”诺顿少校声音低沉,“分析我们的位置,我们的结构,我们的能量特征……就像捕食者在评估猎物。”
“立即启动全频段反扫描屏蔽!降低所有非必要能量辐射!调整‘哨兵’站轨道,进入规避机动模式!”伊芙琳毫不犹豫地连续下令。
“反扫描屏蔽启动!能量辐射压制至最低维持水平!轨道调整计算中……预计需要十七分钟进入初步规避轨道。”操作员们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舞动。
“规整者”号及其周边的模块开始缓缓调整姿态,动力系统以最低功耗运行,试图在不引起更大注意的前提下,偏离原有的位置。所有主动探测设备,除了对Kappa-4晶簇结构的必要最低限度监控外,其余全部静默或转入纯被动接收模式。整座“哨兵”站,如同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缓缓移动的潜行者。
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分歧暂时被抛到脑后,生存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然而,屏蔽和规避,似乎并未完全奏效。
“检测到来自Kappa-4晶簇结构的扫描强度……在持续增强。”零的报告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其扫描模式正在自适应调整,试图穿透我方屏蔽层。逻辑场‘分析’特征持续深化,开始出现‘威胁等级评估’与‘接触预案模拟’相关的子频率波动。”
它在学习,在适应。而且,它很可能已经通过之前的观测或某种未知的感应方式,获取了关于“哨兵”站的初步信息。
“它的能量特征,与之前的‘Type-I 秩序维护者’同源,但更高级、更聚合。”克罗宁院士紧盯着频谱分析图,“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溢出’或‘故障产物’,而是秩序模板‘重构’过程中,针对外部‘异常’或‘潜在威胁’,主动‘生成’或‘激活’的某种新型‘净化’或‘防御单位’。一个……更具智能和主动性的‘哨兵’或‘猎手’。”
“如果它判定我们是威胁,会怎么做?”凯斯上校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根据古秩序协议残篇中对高级防御单位的描述,”米拉博士调出数据库,“其应对方式可能包括:持续监控与压制、发送‘秩序遵从’指令、发射‘强制格式化’能量流、派遣实体单位进行物理清除、或者……启动更高层级的区域性‘秩序场固化’协议。”
无论哪一种,对“哨兵”站来说都可能是致命的。
“我们的护盾,能抵挡它可能发起的攻击吗?”伊芙琳问向工程主管。
工程主管面色凝重地摇头:“如果是之前遭遇的那种‘秩序光流’级别的攻击,以我们目前修复后的护盾,配合能量压制和机动,或许能抵挡一两次。但根据这个晶簇结构的能量读数,它可能释放的攻击,无论是强度还是‘秩序侵蚀’特性,都可能远超之前。而且,我们不清楚它是否具备其他攻击方式,比如……更强大的实体单位投放。”
就在这时,星瞳脸色突然一白,身体晃了一下,被旁边的周明月扶住。
“星瞳?”林风关切道。
“它的‘扫描’……”星瞳喘息着,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悸,“不仅仅是能量和逻辑场……它在尝试……‘触摸’这片区域的‘存在织锦’!非常粗暴,非常‘僵硬’,就像用一把冰冷的金属尺子,强行丈量一块柔软的丝绸,试图把每一根丝线都拉直、压平……”
这个描述让所有人不寒而栗。秩序的力量,已经开始尝试从更本质的层面,去“定义”和“规整”他们所在的空间了吗?
林风立刻将手搭在星瞳肩上,一丝温和的“衍化”真意渡了过去,帮助她稳定心神,同时自己的道果网络也延伸出去,小心翼翼地去感知那来自远方的、冰冷而蛮横的“秩序触摸”。
反馈回来的感觉,让他眉头紧锁。那确实是一种极其直接、毫不掩饰的“定义意志”,它不在乎“存在织锦”原本的柔韧与复杂,只是强行要将一片区域的“存在状态”,纳入其标准的、僵化的框架内。这种“触摸”虽然目前范围不大,强度也不算太高,但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正缓慢而持续地扩散着其“秩序化”的影响。
“它不仅在扫描我们,还在‘污染’我们周围的空间。”林风沉声道,“虽然速度很慢,但如果持续下去,我们的隐匿会越来越困难,行动也会受到限制。而且,这种‘秩序侵蚀’可能会对星舰和人体产生累积性伤害。”
情况在恶化。被动躲避和屏蔽,似乎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诺顿少校握紧了拳头,“必须考虑主动应对方案。哪怕是……防御性攻击,打掉那个晶簇结构,或者至少干扰它的扫描和侵蚀!”
“主动攻击?”克罗宁立刻反对,“那只会彻底激怒它,可能立即招致毁灭性打击!而且,我们不确定攻击是否有效,那个结构的防御力可能极强!”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它把我们锁死、侵蚀掉?”凯斯上校反问。
争论再起,但这次的议题更加生死攸关。
伊芙琳监督官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看向林风:“林风议长,从你的感知看,这种‘秩序侵蚀’的本质是什么?有没有可能……用非攻击性的方式,去干扰或抵消它?”
林风沉思片刻,道:“这种侵蚀,是‘秩序意志’对局部空间‘存在规则’的强行覆盖和改写。它类似于一个强大的、持续生效的‘领域’或‘法则’。硬抗很难,因为我们对抗的是整个秩序模板支撑的规则力量。但也许……可以尝试‘混淆’或‘稀释’它。”
“混淆?稀释?”
“是的。”林风解释道,“我的‘衍化’真意,核心是‘变化’与‘不被定义’。如果我能将一部分衍化真意,以特定的方式释放到我们周围被侵蚀的空间中,或许可以增加那片空间‘存在状态’的复杂性和不确定性,从而干扰秩序力量的‘标准化’进程,延缓其侵蚀速度。就像在一杯被滴入墨汁的水里,不断加入其他无害但成分复杂的溶剂,让水的颜色变化变慢,或者变得不那么纯黑。”
“这需要消耗你大量的力量,而且可能暴露你的位置。”周明月担忧道。
“可以尝试小范围、间歇性的释放,并与我们的机动规避相结合。”林风道,“目的是争取时间,而不是正面抵消。同时,我们需要寻找这个晶簇结构的弱点,或者……尝试理解它的行为逻辑。也许,它并非完全不可沟通?”
“沟通?”诺顿皱眉,“和一个明显把我们当‘异常’准备清理的机器?”
“它可能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外部威胁应对协议’。”克罗宁若有所思,“如果我们能向它发送一些符合其底层逻辑的、表明我们‘非敌对’或‘可管理’身份的信号,或许能降低它的敌意等级?就像我们之前尝试用‘衍化种子’回应‘信息请求脉冲’一样,但这次需要更符合‘秩序’的语言。”
“这太冒险了!”安全派立刻反对。
“但纯粹的防御和逃避,正在失效。”科研派据理力争。
伊芙琳监督官再次面临艰难的抉择。她需要权衡主动行动的风险与被动等待的代价。
“零,模拟分析。”她命令道,“第一,模拟林风议长提出的‘衍化真意混淆’方案对我方隐匿性和生存时间的延长效果,以及林风议长的暴露风险。第二,模拟尝试向晶簇结构发送经过设计的‘秩序协议接触信号’(低威胁版本)可能引发的反应概率分布。第三,模拟在被迫情况下,对晶簇结构进行有限度战术打击的可能后果。”
“模拟分析启动,预计需要十二分钟。”
这十二分钟,是令人焦灼的沉默。每个人都紧盯着屏幕上那个持续“生长”和扫描的暗银色晶簇,以及代表“秩序侵蚀”范围的、正在他们周围空间缓慢扩大的淡银色光晕模型。
模拟结果很快呈现。
“方案一(混淆):预计可延缓‘秩序侵蚀’扩张速度35%-50%,显着提升我方在侵蚀区内机动隐匿效果。但林风议长力量消耗巨大,且持续释放真意将导致其‘存在特征’在秩序场中逐渐显化,暴露风险随时间线性增加。预计安全窗口可延长4-7个标准日。”
“方案二(接触信号):根据现有秩序协议碎片及晶簇结构行为模式建模,发送特定‘低威胁身份声明’信号,有18%概率导致其扫描和分析行为暂停或转入更深层验证(可能为我们争取时间);有41%概率无显着反应;有31%概率被解读为‘异常试图伪装’,触发更高级别警戒或直接攻击;有10%概率引发其他不可预知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