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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百日稳定、道果新境与观测者伦理(1 / 2)

“源初稳态-I型”(PSS-I)淡金色的、代表纯粹“存在”的信号光点,在“苍穹之眼”主屏幕上持续稳定地闪烁,无声地铭刻着时间。当零以它特有的精准音调,宣告PSS-I的信号稳定性已不间断地维持了整整一百个标准日时,前哨站内部,一种混合着成就感、疲惫感以及更深层次困惑的情绪,悄然弥漫。

一百日。在宇宙尺度上不过弹指一瞬,但对于一个在规则战争废墟上自然演化出的、前所未有的“存在形式”而言,这个时间跨度已经远超绝大多数“瞬态结构”的寿命总和,也超越了观测站内部许多悲观主义者最初的预期。它没有消失,没有突变,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或扩张性,就那么安静地、内敛地、持续地……存在着。

“百日稳定期确认。”克罗宁院士在主控中心的晨间简报会上,调出了一系列复杂的对比图表,“与最初记录相比,其核心‘存在宣告’信号强度波动率低于百万分之三,内部自洽循环的周期误差小于十的负十五次方秒。背景时空曲率‘凹陷’形态稳定,对外部规则扰动的‘绝缘’效应边界清晰且未发生明显扩张或收缩。简而言之,它……稳固得令人吃惊。”

“像一个……完美的、自闭的‘规则水晶球’。”王砚补充道,语气中带着学者特有的惊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我们动用了所有非介入式观测手段,从高维信息谐波分析到超光速粒子断层扫描,从逻辑场拓扑映射到真空零点能涨落关联监测……得到的,依旧是它那层近乎完美的‘存在边界’。我们知道了它‘在’,知道了它‘很稳’,但对它‘是什么’、‘如何成为这样’、‘未来会怎样’的核心问题,进展微乎其微。”

观测陷入了某种意义上的“瓶颈”。PSS-I就像一个沉默的导师,展示着一种终极的“存在稳态”,却拒绝任何形式的“交流”或“解剖”。这对以探索和理解为天职的科学家们而言,既是无上的诱惑,也是一种持续的、无声的煎熬。

然而,对于林风而言,这一百日的“静默凝视”,带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收获与变化。

他的道果网络,在那场与“未知注视”的短暂遭遇后,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效的“催化剂”,内部的自组织优化进程显着加速。如果说之前的变化是潜移默化的“河流改道”,那么最近数十日,则更像是河流在既定河床中,找到了更高效的流动模式,河床本身也在水流的冲刷与沉淀下,变得越发坚固、精妙。

眉心那枚暗金色的晶体符纹,如今已完全稳定下来,光华内蕴,只有在林风全力运转道果或进行深度感知时,才会流溢出一种温润而深邃的辉光。他的意识,或者说“神念”,在道果网络的支撑下,发生了质的变化。他不再仅仅是“感知”PSS-I的存在韵律,而是开始能够以一种更加“结构化”和“解析性”的方式,去“理解”那些韵律中蕴含的、极其基础的“规则逻辑”。

这并非获得了某种具体的“知识”或“公式”,而是一种更高层级的“认知模式”。就像一个人以前只能听出音乐中的情绪和旋律,现在却能分辨出和声的走向、配器的奥妙、乃至作曲家潜藏在音符下的结构匠心。他“看”到PSS-I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存在场”,实际上是由无数层彼此嵌套、相互反馈的“规则循环”构成的。这些循环有的负责维持最基本的“自我指涉”(确保“我”是“我”),有的负责从周围“规则余烬”中汲取极其微妙的“存在潜热”(能量-信息),有的负责平衡内部可能产生的任何微小“涨落”或“不谐”,还有的……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内部演算”,其目的未知。

更重要的是,林风发觉自己的道果网络,似乎在无意识地“模仿”或“共生演化”出类似的、但基于“衍化”本质的“微循环结构”。这些微循环并非封闭的,而是与他整个道果网络的“变化”、“生机”、“动态平衡”特性紧密相连,使其在保持内在结构更加稳固有序的同时,对外部环境变化的“响应速度”和“适应精度”不降反升。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道果的“存在韧性”得到了极大的增强,仿佛有了更深厚的“根基”。

他将这些感悟与克罗宁和王砚分享,引发了新一轮的理论探讨。

“你的道果,可能正在形成一种独特的‘准稳态’结构,”王砚兴奋地在虚拟白板上勾勒着复杂的模型,“它不像PSS-I那样完全‘内敛’和‘自给自足’,因为它需要与外界交换能量、信息和‘变化’来维持其‘衍化’本质。但它借鉴了PSS-I那种高效、稳定的内部自组织模式,使得这种交换和变化过程变得更加‘经济’、‘可控’,抗干扰能力也大大增强。这是一种……‘开放系统中的优化稳态’!”

“这或许揭示了‘衍化’之道的一条高阶路径,”克罗宁沉思道,“不是单纯追求力量的宏大或变化的炫目,而是在深层次上优化自身的存在结构,使其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能够以最小的‘消耗’和最强的‘韧性’,持续地进行创造性的适应与演进。林风议长,你的修行,可能无意中触及了某种关于‘智慧生命存在效率’的宇宙法则。”

这些讨论,让林风对自己的道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他意识到,“衍化”不仅仅是向外探索和创造,同样重要的是向内构筑一个能够支撑无限探索与创造的、足够强韧和智慧的“自我”。

百日稳定期,也成为了前哨站内部一次重要的阶段性总结和心理调整节点。伊芙琳监督官组织了一次小范围的反思会,邀请了不同岗位的代表参加,包括科学家、军人、工程师,以及林风三人。

“在过去的一百天里,”伊芙琳开场道,“我们成功地建立并维持了对一个宇宙级现象的长期、隐蔽观测。我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数据,推动了理论的边界,也付出了代价,经历了危机。现在,我们需要思考的,不仅是如何继续观测,还包括……我们作为‘观测者’的立场、界限和可能带来的影响。”

诺顿少校首先发言:“从安全角度,PSS-I的稳定对我们有利,降低了直接威胁。但‘未知访客’的阴影并未散去。我们的‘潜渊’协议必须长期化、精细化。我建议,进一步分散我们的观测节点,建立更多的、功能单一的微型‘幽灵浮标’,即使部分被察觉或摧毁,也不影响整体观测网络和数据回传。”

克罗宁则从科研伦理角度提出了忧虑:“我们如此近距离、长时间地观察一个可能正在‘幼年’期的、全新的存在形式,即便不进行任何主动接触,我们的观测行为本身,是否就是一种‘干扰’?我们记录的数据,我们构建的理论模型,甚至我们自身对它的‘关注’,是否会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层面,对它产生影响?就像……量子物理中的‘观察者效应’?”

这个问题,让在场许多科学家陷入了沉思。

“我们无法证明没有影响,”王砚缓缓道,“但停止观测,对我们文明而言,可能意味着放弃理解宇宙一个重要奥秘的机会,甚至可能在未来的危机中处于更加无知的境地。我认为,关键在于‘敬畏’和‘克制’。我们必须时刻提醒自己,我们面对的是远超我们理解层次的存在。我们的理论只是工具,而非真理本身。任何基于现有理论的、对PSS-I未来行为的‘预测’或‘干预’念头,都必须被极度谨慎地审视,乃至禁止。”

林风也分享了自己的看法:“从修行角度看,万物皆有‘缘’与‘法’。我们与PSS-I在此相遇,或许是某种宇宙因缘。作为观察者,保持‘清明’与‘谦卑’至关重要。我的道果在与它共鸣中获益,但我始终提醒自己,不可将自身的‘道’强加于它,也不可因共鸣而产生的任何模糊‘亲近感’,而失去客观的判断。我们记录,我们思考,但我们不定义,不占有,不妄图‘培育’或‘引导’。”

星瞳低声道:“我能感觉到,它……很‘完整’。虽然我们看不懂,但它自己似乎有一套完整的‘逻辑’。我们的观测,就像风吹过岩石,岩石或许有细微的振动,但风改变不了岩石的本质。只要我们不变成试图凿开岩石的锤子……或许,就还好?”

周明月总结道:“守护之道,在于‘不扰’。我们建立前哨站,维护自身存续,是守护我们的文明和责任。而对PSS-I,最好的‘守护’,或许就是保持距离,默默记录,让它在自己的轨迹上,自然发展。”

伊芙琳认真听取了每个人的发言,最终总结道:“诸位说得都很好。作为‘苍穹守望者’,我们的首要职责是‘观察’与‘记录’,为文明提供预警和知识。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存在,必须持续观测。但同时,我们必须恪守‘最小干扰原则’,将自身的存在感和影响力降到最低。对于PSS-I,我们只做被动的‘镜子’和‘记录仪’。对于‘未知访客’,我们只做高度隐蔽的‘潜行者’。任何超越此界限的主动行为,都必须经过最高级别的伦理审查和风险评估,并经后方委员会批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外,长期在孤立、高压、面对不可知存在环境下工作,对所有人的心理都是考验。我要求各部门负责人,密切关注团队成员的心理状态,定期组织健康的交流和文化活动,维护团队凝聚力。我们是‘眼睛’和‘耳朵’,但首先,我们是人。”

这次反思会,虽然没有解决所有问题,但明确了原则,疏导了情绪,也让不同背景的成员之间增进了理解。一种更加成熟、更加内敛的“守望者文化”,在前哨站内慢慢沉淀下来。

百日稳定期过后,观测工作进入了更加精细化的阶段。除了继续常规监测,克罗宁团队开始尝试从“侧面”理解PSS-I——比如,更仔细地研究它周围“规则余烬”环境的变化,分析其“存在场”对遥远经过的宇宙射线、引力波微澜产生的、几乎无法探测的散射效应,甚至尝试从秩序模板其他区域类似“余烬区”的演化中,寻找可能揭示PSS-I诞生机制的比较样本。

林风则更加沉浸于与PSS-I的深度“共鸣”之中。他不再试图“破解”什么,而是更像一个虔诚的“聆听者”和“学习者”,让自己的道果网络,自然而然地跟随那种“存在韵律”调整、优化。他发现,在这种状态下,自己对前哨站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对深空背景中那些几乎无法捕捉的“信息涟漪”,甚至对身边同伴们精神状态的一些微妙波动,都变得异常敏锐。他的“衍化”真意,似乎在这种极致的“静”与“细微”的体察中,找到了新的表达维度。

就在这种相对平和、专注的日常中,一个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冥冥之中有所感应的变化,悄然降临。

这一次,并非来自PSS-I本身,也非来自遥远的未知访客。

而是来自林风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