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已经有些僵硬的社交笑容,脚步略显虚浮地“转战”到路第所在的那一桌。这一桌基本都是年轻演员、模特、以及一些朋友带来的朋友,气氛相对轻松,但同样需要应酬。
他刚走到桌边,嘴还没来得及张开,说那句千篇一律的“感谢大家捧场”,斜刺里就伸出一条胳膊,像铁箍一样牢牢搂住了他的脖子,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手里还剩半杯的红酒给晃出来。
“哎哟我靠……” 墨染一扭头,就对上了王似丛那张写满不爽的脸。
“墨染!你小子不够意思啊!” 王似丛搂着他,声音不大,但怨气冲天,“把我安排在这桌?这都谁啊?我要去跟周杰纶坐一桌!你把我扔在这美女堆里算怎么回事?”
墨染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挣扎了一下,赔着笑道:“王大少爷,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你看这桌,莺莺燕燕,青春靓丽,多养眼!我以为你就好这口呢!”
“我好个屁!” 王似丛翻了个白眼,松开了点力道,但手还搭在他肩上,“这些美女我特么一个都不认识!聊什么?根本不在一个频道!尬聊都聊不起来!”
“那你可以试着开拓一下新频道嘛,” 墨染试图忽悠,“万一有共同话题呢?比如……吐槽我?”
“我不会!” 王似丛理直气壮,“我王似丛撩妹,从来都是妹子主动找话题迎合我!我只会被动接受!这是我的原则,也是我的……风格!” 说到最后还有点小骄傲。
墨染看着他这副“我是少爷我有理”的样子,一阵无语,忍不住朝坐在王似丛旁边、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更兴努了努嘴:“你不是带着你表弟来的吗?让他给你当僚机啊!活跃气氛,牵线搭桥,这不正是弟弟该干的活?”
王似丛瞥了一眼自家表弟。林更兴立刻抬头望天花板,满脸写着“别cue我,我是透明人”。
“算了吧,” 王似丛嫌弃地摆摆手,“他比我还闷。指望他?”
他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酒杯,跟墨染碰了一下,语气勉强:“行了行了,就当……我今天是纯粹来祝贺你新电影成功的吧。虽然座位安排得很烂。”
墨染刚喝下去的酒差点呛出来:“什么叫‘就当’啊?王大少爷,你本来不就是来祝贺我的吗?” 他感觉自己这东道主当得有点冤。
王似丛斜眼看他:“本来是。但现在看你这么‘红’,这么‘风光’,连‘国民老公’都快成你的标签了……我心里有点不平衡,所以要重新考虑一下祝贺的诚意了。”
墨染:“……” 他总算明白了,这位爷就是纯粹来添堵兼羡慕嫉妒恨的。他懒得再跟这个幼稚鬼纠缠,赶紧把杯中酒喝完,开始应付这一桌其他宾客。
大多是“恭喜墨导”、“电影真棒”、“下次有机会合作”之类的客套话,墨染一律以“谢谢捧场”、“过奖过奖”、“一定一定”的格式回复,高效而敷衍。
最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坐在路第另一侧、一直安静喝果汁的秦兰身上。她今天穿得很素雅,妆容清淡,在满场争奇斗艳中反而有种独特的娴静气质。
秦兰察觉到他的注视,抬起眼,对他微微一笑,举了举手中的果汁杯,声音轻柔:“墨导,恭喜电影大卖。”
墨染也笑了笑,拿起旁边服务生托盘上的一杯新酒,对她示意了一下:“秦小姐,谢谢你能赏光出席。”
秦兰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您客气了,我是陪小鹿来的。”
墨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身离开,走向下一桌。他与秦兰之间,似乎有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或者说,一种保持适当距离的清醒。
这场庆功宴,对墨染而言,不啻于一场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渡劫”。他成功躲过了记者们明枪暗箭的唇枪舌剑,却终究没能逃过这绵密复杂、无处不在的“人情世故”大网。每一杯酒,每一个笑容,每一句寒暄,都在消耗着他的能量。
当他终于被闻云和保镖“抢救”出来,塞进车里送回家时,胃里早已翻江倒海。强撑着一进家门,还没走到卫生间,就在玄关处“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吐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好在,杨蜜早有预料。她没有嫌弃,而是赶紧扶住他,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指挥阿姨拿来温水和毛巾。清理现场,帮他换下脏衣服,漱口,喂他喝下早就准备好的蜂蜜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次日,墨染是在一阵熟悉的、仿佛有小人拿着凿子在颅内施工的剧烈头痛中醒来的。
他皱着眉,闭着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头柜,想拿手机看看几点了,顺便查查有没有未接来电或紧急消息。
手指没有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却触到一张柔软温热的……便签纸?
他勉强睁开一只眼,视线模糊地聚焦。那是一张淡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杨蜜那不算特别秀气但很有个人特色的字迹:
阿染,
微波炉里有粥,我早上熬的,应该还温着。
冰箱里有切好的水果,你自己拿。
要是没胃口,就喝点粥暖暖胃。
想吃东西的话,去我家,我妈今天应该在家,她会给你做。
等我收工回来,我们一起吃晚饭。
爱你!
——蜜
最后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墨染看着这张纸条。宿醉带来的头痛和恶心似乎都被这简单几行字冲淡了不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枕边,这才拿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