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哥你这是酒喝多了还是诚心给我添堵呢! 墨染内心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先往刘小离那边瞟——果然,刘阿姨的眼神已经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带着审视和“哦?”的意味。再看向一菲……
完了。
刚才还沉浸在叉烧余韵里、眉眼弯弯的刘一菲,此刻已经缓缓转过头,目光“灼灼”地锁定在他脸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好奇,有审视,有“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称号”的疑惑,更多的是“你不给我个合理解释今晚就别想好过”的潜台词。她甚至轻轻放下了筷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副“我准备好了,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听证会姿态。
墨染头皮有点发麻,心里把网上那些乱刷梗的网友“问候”了一遍,脸上却迅速堆起无奈又诚恳的笑容:“额……阿姨,一菲,这事真不赖我。” 他摊摊手,表情无辜得像被抢了糖果的小孩,“那都是网友随便刷着玩的,您也知道,现在网友的造梗能力那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我这边电影宣传刚有点动静,那边‘国民老公’的tag就给我安排上了,拦都拦不住。我是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称呼我,真的!”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刘小离和一菲的脸色。刘小离不置可否,一菲则微微噘着嘴,显然对这个解释不太满意。
墨染心一横,知道光撇清不行,必须上点“硬货”。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专注而温柔,直接望进一菲的眼睛里,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不过,您二位放心。什么‘国民老公’不‘国民老公’的,过段时间等有新的热点出来,这称谓自然就让出去了。别人怎么叫,我真不在乎。”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在乎的,从来只有一菲心里……有没有我。”
前半段的解释堪称平庸,甚至有点甩锅网友的嫌疑。但加上最后这句直视着当事人、毫不拖泥带水的深情告白,效果直接拉满,化腐朽为神奇!
刘一菲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那点小小的不满和醋意,瞬间被巨大的甜蜜和羞涩冲得七零八落。她甚至忘了妈妈还在旁边,下意识地就伸出小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墨染的手,指尖有些微颤。抬起头看他时,眼睛里水汪汪的,映着包厢温暖的灯光,像是藏了两汪清泉,欲说还休。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涵宇在旁边看得直乐,又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找个新话题:“墨导,你看过我们《鸿门宴》的剧本没有?觉得这戏……有搞头吗?” 他问这话,主要目的是帮墨染解围,转移焦点。
但这个问题,却让墨染暗自叫苦。张哥啊张哥,您这围解得……还不如不解呢! 这问题他早在一菲和刘小离面前“坦诚”过了,评价不算高。现在当着主演张涵宇的面,难道要把那些“大实话”再说一遍?那不是打击人积极性吗?
好巧不巧,他正斟酌措辞时,一抬眼,正好对上了刘小离的目光。刘阿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清晰的戏谑和“我就看你怎么说”的玩味。那意思很明显:小子,有本事你把跟我说的那些,再跟张涵宇说一遍?
墨染心里叹了口气。得,丈母娘这是考校他呢,看他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滑头,还是个有原则的实在人。
躲是躲不过了。墨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看向张涵宇,语气尽量客观:“张哥,既然您问,我就实话实说了。剧本我确实看过,能看出来是下过功夫的,尤其在一些文戏对白和细节设计上,比如张良和范增下盲棋那一段,很有意境。”
先扬后抑,标准操作。张涵宇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是,” 墨染话锋一转,“楚汉相争,那是争天下,是政治博弈、军事较量、人心向背的大格局。可我看剧本里,有些地方的视角和冲突设计,还是有点……嗯,像帮派争地盘,格局没完全打开。而且我觉得,这部电影最大的问题可能是太想创新,又没找到对的路子,力气全花在颠覆传统的人物形象上了。项羽不像霸王,刘邦过于脸谱化,虞姬……” 他看了一眼一菲,委婉道,“工具人属性有点强。这样拍出来,恐怕很难不让观众,尤其是熟悉这段历史的观众有意见。”
他总结道:“所以,我的个人浅见是:票房或许会有,毕竟阵容强,题材也有号召力。但口碑……可能不容乐观。”
一番话说完,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张涵宇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不悦,只是拿起酒杯,默默地喝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果然如此……跟我的想法差不多。”
他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些许困惑和感慨:“墨导,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这些年,很多从港台过来的导演,到了内地拍大片,好像……有点失去魔力了。拍出来的东西,总是差那么点意思。就拿最近的《新倩女幽魂》来说……” 他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朝一菲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一菲,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那片子……效果挺一般,网上骂声也不小。”
一菲倒是坦然,轻轻摇头表示不介意。
墨染拿起酒壶,给张涵宇和自己都满上,碰了碰杯:“张哥,别怀疑自己,你的感觉是对的。环境变了,创作土壤不一样了。他们过去最擅长的那套——除了警匪黑帮,就是武侠奇幻。现在武侠式微,奇幻又容易不伦不类,警匪题材的尺度您也知道……创作上难免陷入瓶颈,有点‘黔驴技穷’也是正常。”
张涵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那墨导,为什么你的电影,好像每次都能踩中点子上,这么受欢迎呢?有什么秘诀不?”
这个问题让墨染乐了。他放下酒杯,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一摊,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用最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了最“无耻”的话:
“呃……因为我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