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冉霞和闻云这两员大将,此番在京城地下情报战中算是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两人使出了浑身解数,闻云动用了早年积累的媒体和部分体制内关系,魏冉霞则发动了她那庞大而复杂的娱乐圈及周边人脉网,电话打到发烫,饭局约到胃疼,笑脸赔到脸僵,可那幻影酒吧的监控录像,就像被焊在了保险柜里又沉进了什刹海底——看得见轮廓,摸不着边儿。
对方倒也不是完全油盐不进,至少派去的律师回来反馈说,酒吧那边的代表律师见面了,态度客气,用语专业,翻来覆去就一个核心意思:尊重客户隐私是酒吧的基本原则,无法随意出示内部监控资料,请予理解。
这话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录像我们有,但就是不给你。给不给,什么时候给,给多少,得看您是哪座庙里的菩萨,烧的是什么规格的香。
闻云在电话里跟墨染汇报时,语气里带着挫败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墨总,虽然没拿到东西,但这至少证明两件事。第一,录像确实存在,而且大概率没被销毁。第二,对方在待价而沽,或者说,在掂量咱们的分量。这事儿……恐怕不是简单的商业调解或者法律诉讼能解决的了,得看背后的能量博弈。”
墨染挂了电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阳光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照进来,有些刺眼。他走到窗边,俯瞰着北平灰蒙蒙却充满力量的街景,心里那点因为调查受阻而产生的烦躁,反而沉淀成了更冷静的算计。
“妈,”他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慢慢品茶的赵婷芳,“录像卡住了。咱们家在北平……不是还认识几位老爷子吗?当年跟爸称兄道弟的那几位,打声招呼的话,这种小事应该……”
赵婷芳放下茶杯,轻轻摇头,打断了儿子的话:“那些关系,是你爸经营几十年,在最关键的位置上积累下来的香火情。那是咱们家的压舱石,是真正到了危机关头,能扭转乾坤的底牌。为了这么一桩……虽然对晨晨来说是塌天的大事,但在那些老人家眼里,终究算是‘小辈纠纷’的事情去动用,不值得,也不合适。人情用一次薄一次,得用在刀刃上。”
“那怎么办?”墨染皱起眉,“韩叔呢?他在北平影视圈经营这么多年,黑白两道总有些人面吧?我去找他商量商量?”
赵婷芳还是摇头:“你韩叔的能量,八成在文艺圈和相关的宣传口。让他去找娱乐圈的人打听消息行,让他去撬动这种明显涉及地方势力、可能还有更深背景的酒吧,隔行如隔山,强人所难。而且,咱们不能总拿自己的私事去麻烦这些老关系,次数多了,情分就变味了。你爸常说的,关系要养,不能用得太狠。”
墨染这下有点没辙了,难道真要像普通老百姓一样,走那漫长且希望渺茫的法律程序?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宁舒晨心里的刺,恐怕会越扎越深。
看着儿子眉头紧锁的样子,赵婷芳倒是从容地笑了笑,又给自己续了杯茶:“急什么?我既然跟你来了,就不会让你空手回去。来之前,你爸就预料到可能会碰到这种‘小鬼难缠’的局面。他给了我一个名字,让我到了北平,如果常规路子走不通,就去找他。”
“谁?”墨染眼睛一亮。
“朱汉斌。”赵婷芳吐出这个名字,“你朱叔叔。他父亲当年是你爷爷的老部下,后来转到地方,在京津这一带根基扎得很深。汉斌自己没走仕途,做生意,但家里余荫还在,方方面面都能说上话。最关键的是,当年你爸帮过他一个大忙,过命的交情。这点小事,他应该不会推辞。”
赵婷芳行动力超强,很快通过电话联系上了朱汉斌,约好了上门拜访的时间。礼物是早就备好的,不特别贵重,但绝对投其所好——两饼有年份的老普洱,一方品相不错的砚台,皆是雅物。
到了约定的日子,赵婷芳带着墨染,登门位于北平一处闹中取静、安保严密的高档别墅区。朱家的宅子是一座带着不小院落的现代中式别墅,白墙灰瓦,低调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底蕴。
朱汉斌亲自在门口迎接,笑容满面:“婷芳,小染,快进来快进来!稀客啊!” 他身材比几年前见时更富态了些,红光满面,一身质地柔软的中式家居服,手腕上戴着一串油光水滑的沉香珠子。
陈琳阿姨,朱汉斌的妻子,也热情地招呼着,拉着赵婷芳的手往里走,嘴里念叨着姐妹间的话题。
在宽敞明亮、摆着红木家具的客厅里坐下,简单的寒暄过后,赵婷芳便适时地切入正题,对朱汉斌使了个眼色。朱汉斌会意,起身笑道:“婷芳,咱们去书房喝杯茶,慢慢说。小染,你自己随便坐,当自己家一样。朱株那丫头在后面泳池边晒太阳呢,你要是无聊,去找她玩会儿。”
陈琳阿姨也笑着说:“对对,朱株在呢。小染,你去后院找她吧,年轻人有话说。”
墨染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大人们要谈正事,把他支开。他顺从地点点头,目送母亲和朱汉斌上了二楼书房,然后起身,按照陈琳阿姨指的方向,穿过客厅,走向通往后院的巨大落地玻璃门。
门一推开,一股混合着氯水味儿和阳光热力的气息扑面而来。后院比他想象中更大,一个标准尺寸的蔚蓝泳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池边摆着几张舒适的躺椅和遮阳伞。然后,他的目光就被其中一张躺椅上的人影抓住了。
朱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