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听得嘴角上扬,刚想自谦两句,文木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像一盆冷静的矿泉水,哗啦浇在刚刚升温的气氛上。
“故事框架和情感内核,我承认,有打动人的地方。”文木也放下薯片袋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表情恢复了惯常的理性分析模式,“但是,墨导,有几个现实问题,我觉得我们必须面对。”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第一,也是最核心的,在我们的教育体制和巨大压力下,一个高中前两年基本在混日子、底子薄弱到可能连初中知识都够呛的所谓‘差生’,想要在最后一年多点的时间里,靠拼命的补习和个人的‘觉醒’,就逆袭考上名牌大学……这个概率,恕我直言,大概比买彩票中头奖高不了多少。观众不是傻子,太脱离现实,容易让人觉得假,是‘童话’,而不是‘励志’。”
“第二,”他继续道,无视了焦华净在对面飞过来的眼刀,“人物背景设定。女主角的父亲是长途大巴司机,母亲打零工,家里还有一个练体育的哥哥和一个上小学的妹妹。这样的家庭经济状况,要同时供养一个体育生和一个需要上昂贵一对一补习班的高中生……这经济压力是不是太大了点?会不会让观众觉得,这父母的付出过于‘伟大’到不真实?或者说,女主角的逆袭,是建立在全家勒紧裤腰带、甚至可能负债的基础上?这会不会让励志的基调,带上一点沉重的负罪感?”
文木也考虑问题永远像一台精密的社会学分析仪,剧本里任何可能不符合现实逻辑、经不起推敲的细节,都逃不过他“找茬”的慧眼。
墨染听完,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摸着下巴思考。焦华净却忍不住了,抢白道:“木也!你太较真了!这是电影剧本,又不是社会调查报告或者纪录片!艺术本来就是来源于生活,然后高于生活啊!我们需要的是传递一种信念,一种‘只要努力,就有可能改变命运’的精神力量!适当的戏剧化和理想化,是允许的,甚至是必须的!不然拍纪录片去好了!”
她转向墨染,旗帜鲜明地表态:“墨染,我支持你!这片子的定位就是温情励志,在创作的时候肯定要有所取舍,突出重点!要是处处都抠现实细节,那故事就没法讲了!”
文木也看着情绪激动的焦华净,无奈地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干嘛呀,焦老师,我又没说这剧本不好,一无是处。我说出我的看法,不正是为了让它在可能的情况下变得更好、更扎实吗?要是它真的完美无瑕,一点毛病没有,那还要我们两个坐在这里干什么?当吉祥物吗?我们的工作不就是挑刺、打磨,让它既能打动人心,又能尽量站得住脚吗?”
眼看两位得力干将要就艺术真实与生活真实的问题展开“学术辩论”,墨染赶紧抬手打断:“停!两位,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他先看向焦华净:“华净,你的感觉是对的,情感共鸣是我们这部电影的核心武器。所以,剧本里有些地方的旁白,还有部分对话,我觉得还可以更精炼,更有深意,更戳心窝子。你文笔好,情感细腻,这部分优化工作交给你,结合具体语境,帮我把它改得更深情,更有力,金句多一点,传播性更强一点。没问题吧?”
焦华净立刻点头,斗志昂扬:“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改得又哭又笑!”
墨染又看向文木也,笑道:“木也,你的顾虑非常现实,也很有必要。我们毕竟不是拍纯粹的梦幻童话,接地气很重要。这样,你负责帮我优化这些可能‘不现实’的地方。比如,女主的初始水平是不是可以设定为‘中等偏下’而不是‘彻底垫底’?逆袭的目标是不是可以调整为‘考上不错的重点大学’而非‘顶尖名校’?家庭经济状况的展现,是不是可以通过一些细节,比如父母更节俭、哥哥主动放弃某些开销、女主自己打工补贴一部分补习费用等等,让它看起来更合理、更有层次感?你的任务,就是给这个励志故事,加上一副更结实、更让人信服的骨架。能者多劳,行不行?”
文木也推了推眼镜,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这还差不多。行,交给我。”
分工明确,两人立刻拿着墨染打印出来的大纲,风风火火地回去干活了。墨染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不少。有好团队,就是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