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没松。
“跳交谊舞本来就会贴比较近,”他理直气壮,“别那么封建。”
他的手在她腰侧收紧了一点。
秦兰深吸一口气。
“你——”
“你收了我的电话号码,”墨染打断她,“为什么从来没打给我?”
秦兰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墨染低下头,看着她。
秦兰偏过脸,躲开他的视线。
“我为什么要打给你?”
墨染没回答。
他带着她转了个圈,舞池边缘的灯光在她脸上一明一灭。
“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秦兰没接话。
“你一定会打给我的。”墨染说。
那语气,不是在赌,是在陈述。
秦兰猛地转过脸。
“墨导,”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未免太自信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收起你那副自以为是吧。我和路川就算最后没在一起——”
她顿了顿。
“也不会选你这个花花公子。”
她用力想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更不可能主动打电话给你!”
墨染没松手。
他甚至还笑了笑。
那笑容不恼,不怒,甚至带着点真诚的欣赏。
“骂得好。”他说。
秦兰愣住了。
“我虽然花心,”墨染说得很坦然,“但我至少没骗过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
“也没逼过你。”
秦兰沉默了。
舞池里的音乐还在继续,萨克斯吹得缠绵悱恻。
墨染低下头,靠近她耳边。
“我也有一点忠告给你。”
他的声音很轻。
“将来路川反悔、不要你的时候——”
秦兰的身体僵住了。
“尽管来找我。”
墨染说完这句话,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秦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撤了一步。
她的胸口起伏着,脸上看不出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她转身想走。
墨染握着她的手还没放。
她挣了一下。
没挣开。
又挣了一下。
墨染终于松了手。
秦兰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舞池的。
墨染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里还有她指尖的温度。
凉凉的。
像她看他的眼神。
……
派对散场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甘唯临走前又拉着墨染说了十分钟,从网络剧的前景聊到她自己的职业规划,从乐世的战略愿景聊到华夏文化的伟大复兴。墨染全程面带微笑,礼貌点头,脑子已经放空到思考明天早饭吃什么。
秦兰从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
她和李小鹿并肩走出门,高跟鞋敲在门廊的石板上,一下一下,笃定而疏离。
路第跟在李小鹿身后,像个尽职尽责的尾巴。
“小鹿,”他小声说,“我送你回去吧?”
李小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路第那点忐忑瞬间化作狂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墨染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出租车载着四个人驶入夜色。
尾灯在路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许文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
“看上那个姓秦的了?”
墨染瞥他一眼。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两只。”许文阳语气平淡,“你跳舞的时候,眼睛都快长人家脸上了。”
墨染没接话。
许文阳等了两秒。
“路川的女朋友,”他说,“你悠着点。”
墨染转过身。
“你想多了。”
他往里走,背影懒洋洋的。
“我就是想看看——”
他顿了顿。
“路川那部电影,到底有几斤几两。”
许文阳看着他的背影,没再说话。
夜风卷起门廊边的落叶,沙沙作响。
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有些人,招惹了也甩不掉了。
墨染自己都没想明白,他今晚到底在干什么。
也许只是太无聊了。
也许只是看不惯那个男人拥有这么好的一颗心,却不好好捧着。
也许——
谁知道呢。
他推开门,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
萨克斯还在放,酒还剩半瓶。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吧台边,慢慢喝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陌生号码。
一条短信,一个字都没有。
墨染盯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杯子,继续喝水。
窗外的北京城,万家灯火,一盏一盏熄灭了。
他忽然想起秦兰刚才说的话。
“我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你。”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
那个空白短信还亮着。
不是电话。
但离电话,也不远了。
墨染把杯子放进水槽,关掉音响,关掉灯。
接下来——
应该等那个电话响起来。
或者,主动打过去。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
而此时,出租车后座。
秦兰握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
她刚发出那条空白短信。
没有内容,没有表情,没有任何能被称为“联系”的证据。
只是点开了那个存了一年的号码。
只是按了一下发送键。
然后她把手机关了,放进包里。
窗外霓虹闪烁,车流不息。
她看着自己在车窗玻璃上的倒影,模糊的,晃动的。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将来路川反悔、不要你的时候,尽管来找我。”
她闭上眼睛。
路川不会反悔的。
不会的。